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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電影《十分愛》的多元關係及物質基礎

胡世君

前言

對於探討男女心理感情攻防戰、多元愛/性關係,以至不同的性/別觀念、性實踐等,我向來都興趣甚濃,而「電影」則是我發掘點點線索的渠道之一。近年三套由葉念琛執導的電影《獨家試愛》(2006)、《十分愛》(2007),及《我的最愛》(2008)均是我的心頭好。片中不乏探討男女心、身、愛、性的段穚與獨特見解,偶有神來之筆。三套電影都有相似,甚至共通之處,這便是對所謂「多元關係」的討論。本文現正希望透過文本分析(Textual Analysis)的方法去解讀上述電影,唯基於篇幅限制,文章只會集中討論《十分愛》,因它是三片中對多元關係著墨較多的一部。

本文嘗試借用不同理論和主張作為切入進路,反思電影所呈現的愛/性關係,當中包括 Gayle Rubin 的「性階層」( Sex Hierarchy )、西蒙.波娃( Beauvoir, Simone de )在《第二性》( The Second Sex )中對婚姻的看法、何春蕤與卡維波對多元關係的主張和有關「情慾的物質基礎」的描述,以及 Laura Mulvey 在“Visual Pleasure and Narrative Cinema”一文中對「凝視」( Gaze )的分析等,以期透過多方位的視線,更全面地討論在電影中所展現的「多元關係」,以及一眾角色如何回應千絲萬縷的愛和性。

電影對「多元關係」的弔詭立場

若要為「多元關係」立下一個廣闊的定義,我認為那應該是一種「非買賣式的非一對一愛/性關係」,當中包括同時間跟多於一人拍拖、婚外情、一夜情、朋友間偶然的性等等。我把購買性服務排除在「多元關係」之外,旨在把以「金錢」作為主要誘因的性行為(即性工作),跟以「愛/性」作為目的的性行為區分開來。雖然性工作是一種情感性勞動( Emotional Labour ),而性工作者亦會向客人表現出親密、關懷,照顧、聆聽,甚至輔導等(江紹祺,2003: 53-55),但這些和「愛」相似的客戶服務技巧,跟真正去「愛」是徹頭徹尾的事,性交易的工作範圍本來便不包括「愛」。此外,即使她們在交易過程中享受到性歡愉,那亦只屬「副作用」(卡維波、何春蕤,1990: 52),而非她們所打算追求的。簡單而言,性工作者在工作堜狴I出的「性」,只屬換取金錢(及/或物質)的手段而非目的本身。而我主張的多元關係則以愛和/或性,以至於種種心理上的滿足(如虛榮心、遊戲人間、好奇等)為主要動機。而這次選取的文本《十分愛》,它所呈現的愛/性關係便屬後者。但這樣的區分並未能釐清愛、性、婚姻,以及物質基礎等多方面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亦勢必受到到西蒙.波娃的挑戰。可是正因為此,我們將有更大空間去探討乃至質疑 Gayle Rubin 的「性階層」對於好/壞的性的劃分。

若細心觀察,我們不難發現在《十分愛》中,多位主要角色均置身在「多元關係」堙C這包括拍拖經驗極豐的阿寶(鄧麗欣飾)、「包二奶」的阿榮(森美飾)、樂於充當第三者的阿蚊(楊愛謹飾),以及阿寶舊情人大力(方力申飾)等,他/她們的感情生活亦佔據電影大量篇幅。就如阿寶每天打扮得花姿招展去應付一眾男士、阿榮雖然身陷三人關係進退失據,但他依舊樂在其中。受包養的阿蚊衣食無憂,一星期買十二個銀包份屬等閒。而大力在主動追求阿寶之同時,成功瞞倒現任女友,最後更贏得美人歸。電影中的多元關係燦爛豐富叫人動心,彷彿童話故事的另類變奏。導演起用一眾年輕偶像及俊男美女擔綱演出,明顯看重少男少女和相關演員的「粉絲」(支持者)市場,亦即一班對愛情充滿幻想的觀眾/消費者。在美麗的糖衣包裝下(漂亮的演員和衣飾、多采多姿的感情生活),令觀眾較容易對多元關係產生正面觀感。由此觀之,電影正擁抱多元關係,意欲宣告世人「花心無罪」。弔詭的是,電影一方面心繫「多元關係」,但同時又精神分裂般頌揚「一對一」的主流論述,這可從眾人的自我規管、對多元關係的謾罵,以至於那些「浪子回頭」、「大徹大悟」的悶極結局媬s見箇中曖昧性。

作為海味店少東,阿榮樂於亦有能力包養二奶,但齊人在風流快活後卻極為內疚。他一方面深感太太晴晴(鍾嘉欣飾)的「溫柔體貼、善解人意」,亦難捨多年感情,但另一邊廂他又對年輕貌美的阿蚊不能自拔,這令他感到無名煩惱,自覺作了「壞事」,每每需要向好友阿寶「懺悔」。面對阿榮的婚外情,阿寶只覺厭惡非常,甚至多番責罵阿榮所作所為,說他「噁心」,並催促他盡快「回到」晴晴身邊。諷刺地,阿寶自己卻樂見男朋友川流不息,早已忘掉拍拖次數「是三十次還是五十次」,而她也寓工作於娛樂,忙於應付在「極速約會」中獵得的裙下之臣。她對「多元關係」的接受,也間接造成大力和 Joe (張敬軒飾)這兩名追求者/一夜情對象/(潛在)男朋友碰面時的三人尷尬場面。他對阿榮婚外情的厭惡,與她個人的性實踐並不協調。最後,他/她倆都逃不過俗套的結局,投奔「真愛」,亦即一對一的愛/性關係。

「性階層」的分野跟模糊化

主流社會的一對一愛/性關係依舊作用於電影中, Mulvey (1975; 1989)指出,電再現( Represent )了父權主義的(Patriarchal)意識形態,亦即傳遞著主流的道德觀念。因此,若電影過於擁抱「多元關係」,這勢必令廣大觀眾,尤其仍然憧憬於一對一愛/性關係的年輕人難以接受,票房收入勢必受到打擊。因此,儘管電影大膽地以多元關係作為主軸探討男女之事,但它依然有意無意地堅守著主流「好」的愛和性。對於「好」的性的定義,我們必須參考 Rubin ( 1979 )在「性階層」( Sex Hierarchy )中的主張﹕

 根據這個系統,「好的」、「正常的」、「自然的」性,理想地應該是異性戀的、婚內的、一對一的、生殖性的,及非商業性的。這應該是伴侶之間的、關係親密的、在同一代之內的,並且應該在家媯o生。這不應該包括色情、戀物物品、任何種類性玩具,或者男性跟女性以外的其他角色。(1979: 280-281)

Rubin 認為「性」這東西可大致被分成「好」的與「壞」的兩大類,雖然他描述的是美國30年前的情況,但將這「舶來品」理論應用在今時今日的香港脈絡中仍有一定解釋能力,這可從最近的「淫照事件」(陳冠希及一眾女星的性愛照片)中反映出來。顯然地,「淫照事件」中的男女已落入「壞的性」的論述中,他/她們的性屬婚外的、濫交的、非生殖性的、使用性玩具(拍裸照),而他/她們的關係亦不一定親密……當然,是次事件比較複雜,只因男女主角均為知名藝人,當中鍾欣桐更向以清純玉女形象示人。但無論如何,事情的結局仍令他/她們身敗名裂,陳冠希宣佈退出香港娛樂圈[1],而鍾欣桐的演出亦接到破紀錄的投訴[2]

「性階層」不單是對各類性實踐、性行為的分類,它更是一個權力的宰制。誰人掉落在性階層的底部(壞的性),他/她將受到不同程度的懲罰,輕則蒙上污名(被稱為壞男/女人),重則賠掉家庭、工作、社會地位,就如上述陳、鍾二人的下場,而事件另外兩名女主角張柏芝[3] 和陳文媛[4] 亦一度傳出婚變消息。當然,若你能堅守在性階層的頂部,亦即好的、正常的、自然的「性」,你自能獲得回報。在《十分愛》中,阿榮的太太晴晴便是其中代表人物。她得知丈夫有外遇,但她仍持守著賢妻的職份。對於暗戀者小武(胡清藍飾)她不單無動於衷,反而對丈夫越來越好,落力為他造飯燒菜。直至丈夫離開,她只管繼續等候,最後守得雲開,浪子回頭,她的終極大獎便是一個顧家、勤奮上進的丈夫,亦即當初背叛自己的那位。

毫無疑問,晴晴是主流社會中所述說的「好女人」,是一位賢妻,他所付出的「性」當然亦被置於性階層的頂部。然而有一點值得疑問,婚內跟婚外的「性」果真有天淵之別嗎?西蒙.波娃(1949)便曾在其鉅著《第二性》中拆解妻子跟妓女(亦即性工作者)的二元差異﹕

從經濟學的觀點來看,妓女的地位和已婚女人的地位是一樣的。馬羅在《成年人》中說:「靠賣淫出賣自己的女人和靠婚姻出賣自己的女人,她們之間的唯一差別,是价格的不同和履行契約時間長短的不同。」兩種性行為都是服務,前者是終身租給一個男人,後者則有按次數付酬的顧客。前者受一個男性的保護,不許其他男人侵犯;後者則受所有男人的保護,不許任何一個男人進行排他性的專制。(引自《第二性》第十九章﹕妓女)

西蒙.波娃認為,妻子跟性工作者都只是一份職業,一種靠賺取男人金錢維生的工作。前者也許同時需要做些家務和照顧孩子,但無論如何,她們都以出賣自己的性去換取報酬。無疑,《第二性》寫於上世界中葉的法國,在那底蘊下男人和女人參與公領域( Public Sphere )的機會差距仍然較大。男人有較多機會出外工作賺錢,女人則需把精力投放在私領域( Private Sphere )中,而「女人面臨的職業常常是討厭的,工資微薄的。總之,婚姻是一種比其他許多職業都更有利的職業」。(引自《第二性》第十六章﹕結了婚的人)但原來在2008年的香港,女性平均收入亦僅為男性的七成多[5],而從傳媒大事/肆報道徐子淇[6] 、梁洛施[7] 等人「嫁入豪門」的新聞中,我們實在難以否認「嫁個好老公」仍為不少女性所夢寐。成熟、有經濟基礎、勤奮上進等依舊是女性選擇男朋友/丈夫的重要指標,因這種男性才有能力養妻活兒,值得付託終身。

或不少人會反駁西蒙.波娃的看法,只因現代夫婦的結合多以「愛情」為基礎,二人縱有物質交換與依附關係,卻絕非明買明賣的「性交易」。西蒙.波娃對婚姻建基在愛情上的主張不以為然,「把婚姻與愛情協調起來很是tour de force [需要花費些氣力],若無神靈相助,則很難成功。」(引自《第二性》第十六章﹕結了婚的人)我並不全然接受其論調,亦認為性工作者跟妻子在性質上雖有類同之處(同樣以性換取男人的金錢),但卻並不全同。就如文章開首所述,金錢是性工作者把性給予男人的「主要誘因」,女方並非為性歡愉,更不因為「愛」而跟客人發生關係,買賣雙方都清楚知道這是一宗交易。唯於現代婚姻中,夫婦都高舉「為愛而婚」的信念,愛情是否客觀地存在並不重要,重點是當局者「相信」並「感到」它的存在,反正「愛和性一樣,是以自我滿足為基礎的」。(吳敏倫,199069)另一邊廂,若西蒙.波娃的主張成立,結婚跟性工作都只是一份向男人討錢的職業,這便解釋不了何以某些女人可以自力更新,收入亦未必下於男人,但她們仍然願意結婚,跟丈夫一同分擔家堣j小開支。然而,西蒙.波娃給我們最大的啟迪是,性、愛、婚姻等都離不開「物質基礎」的盛載跟條件交換,這很大程度上把 Rubin 的「性階層」分野模糊化了。Rubin 把「商業性的『性』」列作「壞的性」,而「婚內的『性』」則屬「好的性」,那麼屬於「婚內」而又帶有一定「商業性」的「性」又該如何自處呢?既然妻子與性工作者屬性相近(至少就那些經濟上依賴丈夫的女人而言),我們實在值得反思她們被置於性階層兩極位置的合理性。

植根物質基礎的多元關係

暫且擱下「婚姻」不談,我們可進一步就婚外的愛/性關係,繼續探討物質基礎的重要性。在此,我希望就何春蕤( 2007 )所提出的「情慾的物質基礎」及一般的「物質基礎」作出梳理。何春蕤認為「情慾的物質基礎」有助情慾活動的順暢,使其蓬勃發展。她以 90 年代的台灣為例,私家車、賓館、「男來店,女來電」的電話徵友小店等,均是情慾物質基礎的好例子。在窗戶貼了反光紙的私家車不僅成為偷情的暗室,駕車到偏遠地方亦能減低碰到熟人的機會。而租用賓館的大多是夫婦以外的人,這當然包括二奶/第三者/一夜情對手。我不清楚徵友小店在台灣是否仍然流行,但肯定的是,在互聯網普及後的今天,「網上徵友」已成為一個簡單、價廉、容易接觸的徵友陣地。台灣情慾的物質基礎的例子看來亦適用於香港,其中的「車」更在《十分愛》中時有出現。電影中,車彷彿是男孩們的「日常必須品」,阿榮、Joe、大力,以及那位在婚禮中跟阿寶搭訕的男子全都駕車,買不起私家車的或許只剩下家住公屋的小武。情慾事件的發生亦往往跟「我駕車送你回家」有關,Joe和阿寶激情爆發、大力跟阿寶擁吻也在下車之後發生。除此之外,與家人疏離,尤其從父母家中搬離的人都較易進行情慾活動。阿寶與阿蚊同住,而阿蚊因為經常不在家,讓Joe有機會跟阿寶共處一室,在第一次約會後便差點發生性行為。同樣地,阿榮為方便與阿蚊相處,他最後亦離開住處跟她另覓居所。在整套電影中,「父母」彷彿難以一見,他/她們一旦出現即預示多元關係活動受阻。這可從阿榮父親揭破兒子的謊話,以及當晴晴興高采烈地探訪小武,但卻在他媽媽口傳來他的死訊二事中可見一斑。香港地小人多寸金呎土,也許對於年輕一代來說,一個「遠離」父母的空間方是最佳情慾的物質基礎。而當上一代人大部份時間缺席,阿寶母親又因為女兒玩弄感情而慘遭「報應」時,這可能藏有一個隱喻 —— 多元關係只有年輕男女的份兒,跟「上一代」格格不入。如此這般,彷彿響應了何春蕤的看法﹕

「對成長在上一代的人來講,她們可能是無法享受性革命的果實了,因為許多人會是理性願意,心靈願意,但是由於她們在調教上屬於前一個世代,情感上、身體上、關係上都比較難做到新的實踐和新的感覺。」(2007: 35)

「情慾的物質基礎」雖有利情慾活動順利進行,但這並非促成情慾活動得以發生的重要條件。就像即使滿街滿巷也是時鐘酒店,若沒有人願意與我內進歡聚,我仍只能「獨守空房」,寂寞難奈﹗然而,若我們把這概念拉開一點,我們便發現「物質基礎」對發展多元關係的重要性。

當阿榮向阿寶訴苦,說阿蚊花掉自己大量金錢時,他/她們的對話一矢中的地點出多元關係與物質基礎的水乳交融﹕

       阿榮﹕愛情和物質及肉體,是一條龍全包的嘛﹗不過……就是沒想到她那麼過份。

       阿寶﹕你的豬豬分明貪你的錢,你還這麼愛她?

       阿榮﹕貪我的錢有啥關係?錢我大把,又不是沒有。我很有自知之明,我又不是帥哥。

雖然阿榮相信他與阿蚊之間存在真愛,但他也明白「金錢」在一段愛/性關係中地位舉足輕重,因此他不介意在阿蚊身上大灑金錢。除阿榮這海味店少東外,戲中人大多屬中產階級經濟穩健,包括大公司經理大力、年輕醫生 Joe、經營「極速約會」大撈一筆的阿寶、當二奶衣食無憂的大蚊……唯一例外的,就只有家住公共屋h的小武。無獨有偶,他亦是片內唯一一個得不到任何愛與性的主要角色。他大部份時間均以「觀音兵」、僕人等身份出現,那管是在暗戀對象晴晴的婚禮中充當雜役、為她排隊等位子吃飯,以及幫她監視情敵等,付出「勞力」都成為他取悅愛人的唯一手段。及後他「抗命」拒絕監視任務,立即令他和晴晴關係決裂﹗他的舉動令我聯想起那句籌款宣傳口號﹕「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沒錢的,如他,就唯有「出力」才能換取跟所愛共對之寶貴時光。電影「中產」味道濃厚,並且不斷鼓勵消費。就如全片以中環、半山這中產人士聚居地作為主要場景、阿寶每天像在作「時裝表演」般衣飾百變、男角的私家車、阿蚊的揮霍、極速約會的高昂收費、阿榮遊覽日本抑或瑞士的考量,以至戲中一個接一個的廣告等,都在建構「物質基礎」是發展「多元關係」首要條件的論述。這論述把低下階級邊緣化,並警戒世人﹕沒錢的,便要乖乖跟從一對一的愛/性規範,多元關係只屬有錢人士專利。

以物質基礎作出「反凝視」

「物質基礎」除有助多元關係的出現外,這同時對主流序事電影的「男性凝視」( Male Gaze )作出挑戰。Mulvey( 1975; 1989 )指出觀眾之所以能夠在看電影時獲得快感,源於我們有「凝視」他人,並把戲中人物化(Objectify)的本能。然而這是一個由男性主導的父權社會,令「男性凝視」得以主動地施加在被動的女性身上。在這底蘊之下,男性可透過對戲中女角的凝視把她們「物化」,從而獲取快感,甚至視她們為滿足自身性慾的客體。此時此刻,我再次想起《十分愛》中的阿寶,她每天都換上漂亮新顏,化妝跟髮型都一絲不苟,美不勝收,彷彿在向觀眾擲下戰書,勢要贏盡全場注目禮。若按 Mulvey 的說法,這可理解為觀眾透過凝視而把阿寶物化,把權力施加在她身上,是一種對身體的剝削。但我認為 Mulvey 的說法忽略了兩個重點﹕1. 阿寶的主體性( Subjectivity )2. 物質基礎的作用。

電影一開首,阿寶正教授兩位姊妹獵取男人心的三招「殺他死」,其中兩招便透過善用自己「身體」去達到目的。一是運用不經意的性感,令男人喜出望外,自覺獲得「小便宜」,可在約會中盡享眼福(看到性感的身體)。另一策略則反其道而行,故意令男伴看不清楚自己的樣子,遮遮掩掩的,再出其不意拋下一個誘人眼神,頓時令對方失魂落魄﹗她不僅穿戴艷光四射,亦執意保持纖瘦身段,只因身體是她吸引異性,以至謀生的一大本錢(招來男客參加極速約會)。正因為此,當晴晴誤會阿寶是丈夫的外遇時,她亦以打擊阿寶的美貌(身體)作為退敵之計。從阿寶對身體的刻意經營與運用,我們清楚看見其「主體性」及身體自主。若說她在男性凝視之下受到剝削,倒不如說她「借用」別人凝視去達致個人目的。「凝視」越多,她所得的(金錢、男人的傾慕)亦相應提高。凝視不但無礙於她,更被她借力打力,反過來將權力施加在凝視者身上,叫戲內的拜倒裙下、戲外的乖乖付費憑票入場。

阿寶能夠做到「反凝視」的效果,再次肯定「物質基礎」的神奇力量。置裝、扮靚、纖體、在約會中操練克制男性的技巧,全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精神與金錢。由於她每星期只需上班兩天(在極速約會婺簳k士們玩心理遊戲),她工餘時間極多,豐厚收入亦讓她有能力購置大量錦衣華服。她能夠時刻以最美狀態示人,利用身體去吸引凝視,再把之收編成有利自身的養份,除了因為她年輕貌美的「天賦本錢」外,物質基礎的支持實在功不可沒。近年纖體瘦身風氣盛行,不少女士都對此趨之若鶩(也許男士亦然),儘管塑造美好身段可能所費不菲,但當大伙兒均視之為自我充權( Self-empowerment )的方法時,以金錢購買自信心又何足掛齒?

總結及建議

基於篇幅所限,本文只能對《十分愛》作出極其匆忙與精簡的解讀。當中最大的遺落,也許是未有深入和全面地勾劃出文本如何挑戰主流「一對一愛/性關係」的方略,以及對一眾男女參於「多元關係」作出經驗整理,並把相關智慧跟技巧施行在真實生活中。在理論導引方面,傅柯( Michel Foucault )對於性、身體跟權力的分析亦有助進一步理解多元關係受到規限的原因,以及其潛在反抗力量。此外,法蘭克福學派( Frankfurt School )的批判理論亦適用於檢視和拆解充斥在電影堛滿u消費主義」。話說回來,對《十分愛》的解讀其實不能獨完,它理應跟葉念琛另外兩部作品《獨家試愛》與《我的最愛》作跨文本閱讀,這方能作出最仔細的分析。然而那是一項巨大工程,還望將來有機會逐一為之。

 

參考書目

中文參考

卡維波、何春蕤(1990)《為什麼他們不告訴你﹕性政治入門》。台北﹕方智出版社。

江紹祺、紫藤(2003)《香港女性性工作者工作經驗研究報告》。香港﹕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社會政策研究中心、紫藤。

西蒙.波娃(1949)《第二性》。在「龍騰世紀書庫」網頁。  http://www.millionbook.net/wg/b/bowa/dex/index.html

何春蕤等(2007),《台灣性/別研究演講集()》。九州出版社。

吳敏倫編(1990),《性論》。香港﹕商務印書館。

 

英文參考

Jagose, Annamarie(1996). “Queer”, Queer Theory: An Introduction. New York: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P. 101-126.

Mulvey, Laura(1975; 1989). “Visual Pleasure and Narrative Cinema”. Visual and Other Pleasures. Basingstoke: Macmillan.

Rubin, Gayle(1979).Thinking Sex: Notes for a Radical Theory of the Politics of  Sexuality. Pleasure and Danger: Exploring Female Sexuality. Edited by Carole S. Vance(1992). Pandora Press. P. 268-319.

 

注釋

[1] 〈陳冠希退出娛樂圈〉。在「新浪網」,2008221日。http://news.sina.com.hk/cgi-bin/nw/show.cgi/207/2/1/645637/1.html

[2] 「維基百科」對「鍾欣桐」的解釋,2008517日。http://zh.wikipedia.org/wiki/鍾欣桐

[3] 〈傳曭蛝鬫a痛哭 霆鋒失控 怒擲婚戒〉。在《星島日報》,2008212日。
http://hk.music.yahoo.com/index.html?purl=magazine-news-article.html?uid=4510281

[4] 〈陳文媛冀男友體諒〉在《明報》,2008212日。 http://hk.music.yahoo.com/index.html?purl=magazine-news-article.html?uid=4510281

[5] 〈堅尼系數飆升貧富懸殊加劇,月入少於四千元家庭增八萬〉。在《成報》,2008517日。
http://www.singpao.com/20070619/local/921192.html

[6] 徐子淇「嫁入豪門」的相關新聞。
http://hk.news.yahoo.com/fc/news_fc_enttsui.html

[7] 〈《盜Ⅲ》導演大爆「婚訊」梁洛施有望嫁入豪門〉。在「中通網」,2008年5月8日。
http://www.hkcna.hk/doc/2008/2008-05-08/40676.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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