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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秀娜看流行文化研究

曾健德

由科技大學邀請周秀娜出席「知識無限」講座,到演講後,新聞話題不停地出現。電台主持人、網民等都認為周秀娜學歷低,根本沒有資格在大學裡說自己成功之道,大學低俗化,邀請只靠身體上位,沒有內涵的女人講 talk。講座後,這種形象更加鞏固。但是另一種討論則是周秀娜說的話相當得體,只是當晚主持的李小良副教授有意刁難,「搏出位」、「扮高深」,令周一面惘然。

這裡不但顯示出香港普羅大眾對普及文化研究的無知,也再次表現出其反智的一面。筆者其實並不關心李是否有心留難周,或周是否扮無知,掉入一個自己預設的形象,或者當日的雙方討論的有效性,筆者最關心的是怎樣在香港進行流行文化研究。

為甚麼研究流行文化

查小欣就在電台裡認為周到科大演講是「很膚淺、很低落!周秀娜成功?她是“出位”,你這是叫學生還用不用讀書啊,不如退學啦!如果我正在科大讀書,這麼辛苦進來讀,要我向嫩模學習?不如改名叫“化學大學”!講座主題是“知識無限”,應該改寫成“姿色”,世上這麼多知識,犯得茩n將學術娛樂化嗎?…將出席講座的高官和學者也拉低了,希望其他大學不要跟蚞ョC」從這個邏輯,齊澤克為什麼研究荷理活電影,羅蘭巴特為什麼用符號學討論時裝,我們也可以問大學為什麼教電視電影,港大學新聞系為什麼香在 2004 年邀請周星馳當客席講師、為什麼中學預科建議書目有「咁低落」的《紅樓夢》、「咁通俗」的《射鵰英雄傳》。

為什麼他們會認為研究這些膚淺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研究普及文化的對象應該是怎樣?流行文化這樣一個有茪j眾為基礎的文化,當中的符號系統和表意實踐也是大眾費心去討論、消費的,當然不是一句膚淺、低俗或者套用黃子華的話「係咁嫁啦」就了解得到當中權力、慾望、性別、階級的關係。只不過大家都有意無意地認為流行文化只是消費或者恐怕被這些異類侵入自己的領土。殊不知自己想象的完整地位或無懈可擊的專業也是一種暫時性的構造。正正流行文化研究/文化研究是一項植根於歷史發展之中的研究。我們往往認為柏拉圖、馬克思、結構主義是偉大的哲學家、社會學家、偉大的理論。也許我們當局者迷,很多人事物都是過了去、消失了才被肯定其地位。

研究流行文化也正是文化研究在六七十年代重要的元素,一個既滿足1968年反精英反偶像反權威,又與「科學的」理論息息相關的研究領域。他們反周秀娜入科大演講,只不過不願自己想像的學科、高等學府的標準被逾越、顛覆。

我們研究流行文化的對象又應是怎樣?有些說講周秀娜現象應該找宅男,不應該找她自己來說自己。筆者不反對請其他人來討論周秀娜,宅男對周秀娜,宅男對宅女,家長對宅男等等不同的組合。但找周秀娜也是有意思的,快感、經驗、胴體的展露、自傳性的、自主性的實踐都是周秀娜一一經驗的。其實文化研究並不以對象界定自己,關鍵之處在於我們為什麼要研究它,想達到何種的文化政治目的,我們置身何種情況之中。是市場的考慮研究、觀眾的閱讀研究、文化工業的研究、身體規範的政治等等。誰較可取來作研究大可以就政治進行論辯。

香港流行文化怎樣研究 

在香港如此反智的地方,人們寧願漠視都不去反思身邊的事物,更輕視知識的重要,做流行文化研究應該怎樣做?我們應該用什麼語言去讓人明白我們做的其實與大眾息息相關?先不論流行文化,搞西九的,搞文學館的,搞社區服務的,搞政治怎樣令大眾知道、明白、投入、認同 (identify) 這些東西對他們的重要性,藉以對社會進行改造?其實流行文化是一個很好的領域進行實踐,因為大家都會不自覺的參與其中。問題是怎樣著手。 

香港不但忽略流行文化的重要,只把消費當作經濟活動,而且更缺乏流行文化有效的政治性研究。關於香港流行文化的著作零散,雖然我們有研究流行歌詞的朱耀偉、研究張國榮的洛楓,研究許冠傑的梁款,但更多的是篇幅短少,零零散散關於流行文化的文章,大多都沒有深入作分析。當然這是市場問題,一方面要吸引大眾閱讀,二來沒有人有興趣知道周秀娜與女性主體性的關係。

從科大的演講,我們知道語言是很重要的媒介。大眾聽了學術的語言是會反感,所以他們會認為李是show off,又認為他刁難周,又質疑為什麼不用一種共同語言去討論。筆者卻對這樣的一種語言有所懷疑,是否真的存在。即使真的有,可能只是暫時性的。當然我們並不可以過份強調某一種語言的對錯,尤其學術、理論上,以免培養一種文化的精英主義的觀念。或者我們可以踏出更多的步伐帶出討論的空間,而且對理論有更多的警惕和反思,以免成為少數者的藝術形式,變相成為一種學院裡具誘惑的商品,或政治活動的代替品。

或許我們要問的並不是要做多少關鍵詞的著作,而是怎樣在一個反智的社會裡與大眾對話。

參考資料

o靚模文化教授變箭靶 與周秀娜對談被指「扮高深」 變箭靶〉,《星島日報》,20091013

李小良:〈解讀「周秀娜」——科大理學院「知識無限」演講撮要〉,《明報》,20091011

林奕華〈問周秀娜,不如問自己〉,《明報》,20091011

張堅庭〈星級爸爸大小不良-甘乃威和李小良〉,《明報》,20091011

陶傑:〈遠東豬流感〉,《蘋果日報》,2009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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