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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今天的香港談階級政治:以許文彪短片為例

彭澤生

近幾個月來,香港的政治討論中,貧富的對立成為了主要的政治修辭,不少的討論都會提及香港的堅尼系數為全球最高,高鐵被指為一項「劫貧濟富」的工程,不少市民對地產商的各項銷售手法不滿等。於上世紀未,呂大樂及黃偉邦於其《階級分析與香港》,再一次提醒我們階級分析是分析香港政治不可或缺的工具,十多年後,香港階級政治的版圖是怎樣呢?本文將以近來網上大熱的許文彪短片為例,指出香港正在生產一種結連草根階層及(下流?)中產的階級論述。

一晃十年許文彪
200910月底,在youtube及幾個香港的網上討論區流傳著一段出自無線電視劇集《創世紀》(1999)的短片 [1],片段描述該片的反派許文彪(陳錦鴻飾)於與主角葉榮添(羅嘉良飾)爭論時的一個論點,道出其由善入惡的心路歷程及社會背景,原文字幕如下:

「我不是沒有嘗試過。我嘗試安分守己,拼命幹活,賺取那麼一點點錢,我試過。但外面 那些人,外面那些人,懂得建築懂得蓋樓嗎?」
「他們只是拿出一點點錢,費一點點時間,把樓價炒得高高就不斷賺大錢,這就叫公平嗎?你到街上問問別人,隨便問一個途人,問他想要甚麼。他們的答案很簡單:只是想要一間很普通很普通的房子。為甚麼他們要一生的時間去供一間房子?就是那些有錢人作祟!越有錢就越有得玩!」
「這個世界公平嗎?這個世界公平嗎?」

及後電視廣播有限公司以版權為由要求youtube刪除該短片,惹起網民的熱烈回響,一方面指責電視廣播有限公司以版權為名,「河蟹」(以和諧之名打壓言論自由)為實,另一方面發起「刪一傳十」的動員,動員其他網民上傳該短片。於這短片的回應欄中,有不少回應指許文彪道出了他們的心聲。

這段十年前的劇集短片的興起有著近日豪宅尺價創新高、地產商的不良銷售手法及政府表示無意推出樓價降溫措施等的社會背景,本文將借用E. P. Thompson 的《共有的習慣》中對18世紀道德經濟學的分析框架來分析是次事件,以探討這些背景如何被市民理解、評論,以至出現「許文彪」的興起,並會探討大眾如何理解地產經濟中的道德問題以揭示香港政治話語中,市民大眾的自我想像。

《共有的習慣》
《共有的習慣》一書以
1819世紀時期勞動人民之間的「習慣」為骨幹,分析了當時勞動人民與社會變遷之間的關係。書中的「習慣」並不是指傳統習慣,反之不少「習慣」於當時來說是新近創造的,「實際上是(勞動人民中的一些人)…要求新的『權利』」的藉口[2],「習慣」是一個「變動的充滿爭論的領域,是對立的利益提出要求的競爭的場所」[3],透過篇篡「習慣」,不同的平民利益團體維護自己的權益,並創造團體中的一定一致性。現代化的過程當中,資本主義的發展經常剝削平民、剝奪平民的「習慣」使用權及破壞受到尊重的勞動和閑暇的方式,為此,勞動人民會起來捍衛自己的「習慣」及自己的生活方式。[4]

作為習慣的例子,E.P Thompson詳細地描寫了1819世紀英國的食物騷動,指出平民文化(或習慣)於某些領域上不認同市場經濟學的原則,並以一些如騷動的行動打亂市場經濟學原則的運作,E.P Thompson稱之為「道德經濟學」,與市場經濟相對,道德經濟學不是以全然的利益考量為基礎,或視理想的價格設定為一「自然」過程,反之其中涉及什麼是「有道德」的問題。例如於糧食價格的問題上,大眾會以武力搶奪糧食,然後按道德上可接受的標準出售糧食,有時甚至把出售糧食所得的金錢交還送貨的人。這些武力手段「是一個過渡階段的標誌」,即從政府對地方性的饑荒無能為力的舊制度,「向只由價格和警察來調整管理的『現代』國家的『自由市場』過渡」,並意味大眾了解於這過渡中某種行動空間的存在。

生活方式的捍衛
正如英國的民眾的習慣被剝奪般,於「許文彪」短片中,我們可看見一種被視為可敬的生活方式於民眾眼中正被剝奪。這習慣可總結為「安份守己,拼命幹活,賺取那麼一點點錢」,以購買「很普通的房子」,這可敬的生活方式也許就是呂大樂提出的中產意識形態
一種強調社會開放、機會平等的意識形態,儘管這一意識形態承認資本主義經濟制度有其不平等的地方,但總的來說還是可接受的競爭性制度有相近之處,它強調個人努力爬上社會階梯,安居樂業(呂大樂,1998),而置業也是進入中產的象徵。但這可敬的生活方式卻被不會蓋樓的有錢人炒高樓價的不當投機行為所剝奪。

這和18世紀英國勞動人民對市場經濟中,商人於買賣糧食中罔顧本土人民溫飽出口糧食,推高糧食價格的不滿有遙遠的和應,雖然於香港,這沒有發展為食物/ 樓宇騷動,更遑論作為道德經濟學的踐行。但作為網民之間廣泛流傳的文本,及對電視廣播有限公司要求刪除該片的反應中,我們可看見,這生活方式及對其「敵人」的反抗於香港政治話語中的佔一席位。

新社會階級的形成?
於該片段的回應中,有人提出了「中產也成為弱勢社群」的論調(帳戶名稱MrChrisHK),與此同時,於電台節目中有自稱醫生的聽眾表示樓價太貴由而未能於港島置業引起了社會的一定迴響。[5] 

E.P Thompson在另一本著作《英國工人階級的形成》指出階級發生於人與人的相互關係中在好一些歷史事件中,工人意識到他們與社會其他部份的關係,建立自身的階級意識。從「許文彪」短片所引發的回響中,我們可看見有不少人意識自身於權力關係中與地產商的對立。這孕發自中產階級意識形態中的階級階梯論述,令不少人,包括自視為中產的人,透過與地產商的對立與草根階層結連,「安分守己,拼命幹活」,這一值以來被視為香港精神,甚至是政府官方政治論述中用以抵消基進運動的策略,於勤奮人民與地產商的對立中,成了新的社會階級的形成的階石當然我們不能以一個文本為基礎指一個社會階級已形成,然而,最近我們看見政府不停有新的政策出台,以監管地產商,如規管售樓說明書、檢討豁免樓面面積做法等,從這我們大概可看見地產商和這可能出現的階級的對立對政府造成了壓力。但就算有一種新的階級意識植根於我們的文化之中,我們也不宜過份浪漫化這階級意識,正如E.P Thompson指出,階級意識不一定如教條馬克思主義所想般是進步性的,如英國行會的習慣本身對學徒是剝削的,因此,到底這可能出現的階級會如何影響香港政治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總結:陳錦鴻對陳錦鴻
十一月底,陳錦鴻主演的電視劇《巴不得爸爸
...》於無線電視翡翠台播放,在這個以六十年代背景的電視劇中,陳錦鴻飾演以吳楚帆為藍本的父親角色,與為了錢滿口謊言的兒子(吳卓羲飾)形成對立面,這草根階層的角色,會為我們帶來什麼道德呼召尚是未知之數但有趣的是,六十年代的最後幾年我們看見了一系列社會運動及學生運動。曾在一個非正式的場合,有一位老師說過將來幾年會有新一波的學生運動,以及以年青人為主體的社會運動,且看將來一系列的運動會否以上述的階級政治為基礎。

參考 

呂大樂,《中產階級在想些什麼?》,載於呂大樂、黃偉邦編階級分析與香港,香港:青文書屋1998年。

星島日報,2008,《特首籲買樓量力而為》,20091016

戚其義監製,《創世紀》,香港:香港電視廣播有限公司1999(播出時期 第一輯:19991011日至1218日,
   第二輯:
2000313日至526日)

愛德華・湯普森著,沈漢,王加豐譯《共有的習慣》,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

愛德華・湯普森著,錢乘旦等譯《英國工人階級的形成》,南京:譯林出版社2001年。

潘嘉德監製,《巴不得爸爸...》,香港:香港電視廣播有限公司2009(播出時期 20091130-20091226日)

 

注釋

[2] 愛德華・湯普森著,沈漢,王加豐譯(2002)《共有的習慣》,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

[3] 同上5

[4] 同上8

[5] 星島日報,特首籲買樓量力而為2009-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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