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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電台
發展剛進入後過渡期?

阮兆倫

 

網上電台是近年新興的熱門媒介,雖然具備一些「新媒體」特質,但礙於過去十年發展一直沒有統一規範,加上入門門檻低,所以與傳統媒體比較,自有其不同的操作模式及影響力。

正因為網上電台具備上述的各種不同特質,所以在發展之初,網上電台已隱含一種顛覆傳統傳媒「單方向性」傳播的操作特性,跨時間、跨地域與廣播內容題材廣泛,使網上電台的影響力正逐步延伸至本港社會各階層,成為社會低下層發聲及政黨政治最新的動員「利器」。

從九十年代末互聯網開始脫離窄頻的一刻,寬頻網絡的出現使網上電台如雨後春筍般不停在港發展。頻寬增加加速了網上電台的發展演化,據一項非正式資料統計[1] 顯示,過去十年,本港便有超過700個網上電台於不同時段誕生,由於架設容易加上不受廣播事務管理局監管,網上電台在過去數年的受歡迎程度正逐漸有取代傳統電台之勢,越來越多受眾正透過不同的途徑接觸及收聽網台節目。


網上電台的特質

若要了解網上電台為甚麼會在這幾年之間迅速走紅,歸結原因有三,包括:

1. 網上電台提供一個完整的平台,讓在傳統傳媒無機會表現自己的人發聲。所以在網上電台除了一些主流節目,還有不少照顧小眾口味,以趣味及專題為導向的節目,如運動討論、攝影資訊、家居風水、設計以至講飲講食、電玩與劇集評論等,每星期一次恆常廣播,使受眾可免費收聽與個人興趣相符的節目,大大增加收聽節目的趣味。

2. 收聽網台一向存在不確定性,而不確定性正是網台聽眾需經歷的一種體驗旅程。例如:網上電台有些節目會較傳統電台尺度更寬鬆、言論更大膽(可隨意講粗口與其他大氣電波不容的主題),或一些具獵奇效果的題目,這些多樣化題材更能引起聽眾共鳴與好奇心;相反,一些網台節目主持質素參差;給人感覺不專業,聽眾收聽這些節目,隨時浪費不少寶貴光陰。

但由於網台節目選擇眾多,所以收聽網上電台,受眾除了需對個人選擇自行發展出一套聆聽及接收資訊的「自我調整基制」,在收聽過程中自行對節目作汰弱留強的選擇並對某類型節目採取較寬容的態度,這些都是收聽網上電台的其中一個基本法則。

此外,聽眾收聽網上電台更需承擔節目言論的真確性,因網台主持人與大部分網民在網上的表現一樣,多不會對個人言論負責。因此,聽眾在收聽網台的過程中,需運用個人思考及透過網絡上的互動機制,對主持人的言論作回應及反饋。

3. 網台節目的收聽模式極具彈性,聽眾可選擇即時收聽(直播)或在任何時間下載節目重溫。與數年前不同,3G流動網絡發達,使收聽網上電台節目已不再局限於固定地點或固定的個人電腦,智能手機以至遠在外地亦可隨時以On Demand(按需)方式收聽。

另一方面,由於網上電台多選擇在晚間播放,因時差及跨地域特性,使網上電台近年更成為海外港人了解香港民生百態的其中一個重要途徑,影響力甚至較傳統電台更廣泛。

以往,很難相信一些網上電台節目實際收聽人數能超越傳統電台,始終網上電台的直播能力受頻寬所限,相反,傳統大氣電波電台的發展相對成熟,與網上電台需要一些特別載具才可收聽在本質已有明顯分別。

但智能手機的出現,加上3G網絡普及,使網上電台最終能突破載具限制,不限時地,讓網民隨時於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與不同的國度收聽網上電台節目,以至很多網上電台聽眾至今已擴展至美加及世界各地。


本港網上電台的發展

剛才提到,其實早於56K窄頻年代已有網台,當時大部分網台主要以 Microsoft Media Services 和 Real 兩種串流伺服器技術架設,由於兩套系統均需收費,同時又要一定的架設技術,加上對網絡頻寬(Bandwidth)要求特別高,所以當時的網台發展相對仍有局限。

最初出現的網台大多是香港幾個原有廣播機構的延伸,包括香港電台、商業電台和新城電台。當時由這些機構成立的網台多以轉播網FM電台節目為主。但因為頻寬所限,最初版本的網上直播經常會出現斷線及音質欠佳,使收聽網上電台節目並未成為主流。

後來網絡世界出現了dot com與科網熱潮,很多機構都願意投資辦一個dot com和網上電台,在dot com熱潮下,許多網站攪盡腦汁以求從各網站的激烈競爭下突圍而出,當中部分網站選擇以網台來作為號召,務求與網民有更多直接交流。以下為摘錄自《香港網絡大典》[2] 的一些早期有設立網上電台的dot com網站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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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自《香港網絡大典》

HKSkyE.com
HKSkyE(天網)是由蕭若元和合伙人所辦的科網公司,旗下Cyber日報更有辦網台節目,其中以三獅會客室為皇牌節目,有名咀黃毓民助陣,加上蕭若元任節目主持。節目除了聲音還有影像播放,以討論時事、政經等題目為主。但Cyber日報網台為人所共知的,要算是派記者拍叫雞實錄,這集叫雞實錄甚至成為Cyber日報點擊率最高的節目之一,同時亦飽受輿論評擊,認為有傷風化。HKSkyE最後隨科網熱泡沫爆破而成為歷史。

另一方面,當時出名的網上電台還包括買家甲與黃世澤的radio-45、radio-71、王岸然的香港人民廣播電台及較後期一點由蕭若元與社民連合辦的香港人網Myradio,這些網台當時主要透過網上電台討論區,如Uwants、高登等及簡單的點連網頁,提供簡單連結讓網民選擇節目收聽,大部分於這段時間推出的網上電台節目,多繼承傳統電台「峰煙節目」的傳統,以討論時政及民生時事為主,藉以彌補2004年兩位著名時事節目主持人鄭經翰及黃毓民的封咪,是港人重新關心時事和關注言論自由受影響的一種積極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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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頻普及與Shoutcast技術興起
1999年寬頻服務開始在港普及,由 ICY 演變而成的SHOUTcast技術亦開始成熟,並和Winamp配合一起發展,由於設定簡單,即使在56K條件下,仍可接收到不錯的廣播質素,令一些已轉用了寬頻的網友開始嘗試架設自己的網上電台,是為網上電台發展的一個成熟轉捩點。

當時以糖朝和冰點電台率先以SHOUTcast技術架設網上電台,後來,Shoutcast技術越來越普及,在Winamp市場佔有率獨佔鰲頭之下,以SHOUTcast廣播和收聽的人數不斷上升,加上寬頻全面普及,許多人開始以遊擊方式開設網台,一個人隨興之所至開台,開設網台的門檻相對於數年前已大幅降低。

網上電台的轉變
但一些載具的出現的而且確為網上電台發展帶來徹底新轉變,在新技術誕生前,雖然本港已湧現了不少網上電台,但隨著科網熱潮漸退,很多網台只靠網頁上的點擊廣告收入未必能滿足營運所需,而且很多網台因無經過長時間完整規劃,使第一代的網上電台節目收聽率偏低,因此,很多小型網絡電台在2003年初已陸續關閉,多數原因是主持人不再堅持。

這段時間,可算是網上電台發展的冰河期,很多網上電台正經歷汰弱留強階段,部分節目開始相互整合。

但2004年卻是網上電台發展另一重要里程碑,當年,兩位在傳統電台極有影響力的主持人鄭經翰與黃毓民因一連串的恐嚇事件而被迫「封咪」,最後更被任職的商業電台解僱,引發一般市民對香港言論自由縮窄產生疑慮,對網上電台這種新發展媒體開始產生憧憬。

但是,當年由於大氣電波被政府與私人財團把持,而申請電台牌照過程困難重重,因此,一些時事評論家和一些社會運動活躍人士有鑑於缺乏言論發表空間,在名咀封咪事件被鬧得熱烘烘的時候,紛紛出來開辦網台。其中以王岸然和一些活躍社會運動人士所辦的香港人民廣播電台特別為人所認知。

另外,也有由公民黨前身的四十五條關注組開辦的Radio45,以及Roundtable和一些活躍社會運動人士所組織開辦的Radio71,都是被名咀封咪事件所觸發開辦的網台。此外,前立法會議員曾健成與一批活躍於社會運動人士更成立民間電台,配合FM頻譜使用非法器材在港島東區域「廣播」,引來電訊管理局多次登門檢控及沒收廣播器材。

民間電台雖然節目質素欠佳,但它的公民抗命式抗爭手法使越來越多市民逐漸關注開放大氣電波議題,同時亦間接使更多市民開始認識及接觸網上電台,對網上電台的發展有積極作用。


新技術助網台發展

2004年8月,一種新技術的出現為網上電台發展帶來新一頁,這種技術就是Podcast。

Podcast未必與蘋果電腦的著名音樂播放器iPod有直接關係,但因為iPod在市場上獲廣泛認同,以至網民及科技界於當時創造出同時包含Pod(iPod)+Cast(Broadcast)的新科技詞彙,Podcast的出現,是為網上電台首次從固定地點「走出街」的第一步。

Podcast的運作原理相當簡單,主要是透過軟件預先訂閱想收聽的節目,在電腦上於適當時段下載這些節目。當手提MP3機與電腦同步時,網台節目便會直接下載到MP3機內,供人離線播放這些節目。

Podcast 的出現使網台熱潮進一步推向高峰。

除Podcast和MP3格式檔案,部分網台更把節目片段上載至P2P網絡與影片分享網站《YouTube》,在有聲音之餘更同時初步實現聲畫共融,而新一代Flash串流技術的進步,使越來越多網台開始同時傳送影片,使聽眾在收聽節目過程中與主持有更多互動交流。


網上電台的動員力

今年七一,新興政治組織「人民力量」利用網上電台作為指揮民眾的主要媒介,在六月中已鼓勵民眾上街,同時更設立直播節目,在遊行過程中不斷透過智能手機讓群眾接收最新資訊,並引導群眾把不同訊息與群眾分享。事實上,網上電台幾年前在政治活動已有動員群眾的先例,例如數年前香港人網曾在七一遊行沿途架設揚聲器,讓市民聽到廣播,但今年更配合iPhone智能手機作即場直播,使網上電台能夠走出互聯網,利用手提電話播放節目。

現時要了解及比較傳統電台與網上電台的收聽率及影響力還未有太多具體方法,雖然坊間有不少同類型研究,但要準確衡量網上電台影響力,至今仍沒有一種具說服力的統計方法,只能透過分析節目的收聽及下載人數去衡量節目的受歡迎程度,並不像傳統電台般能透過沿用多年的收聽率調查法了解節目的受歡迎程度。

但由於網上電台節目內容多樣加上具廣泛性,現時一些由傳統電台過渡至網上電台的節目主持人,在網上電台主持的節目甚至比傳統電台節目收聽的人數更多和具備更高凝聚力,使網上電台成為近年相當有效的政治動員工具與八十後對不公平的社會議題其中一種抗爭工具,例如美孚小業主抗拒地產霸權所作的抗爭,也是透過網上電台去申述及動員群眾。

網上電台的影響力
現時網上電台的影響力與傳統電台比較仍陷於拉鋸狀態。以下,我們將會分析本港網上電台發展的最新趨勢與網上電台作為一種方興未艾的新媒體,如何在新一代公民社會中發揮影響力,推動社會以不同方向發展。

傳統傳媒在資源、知名度以至公信力上的優勢暫時仍不是一般民間網上電台可比,起碼在這段時間這種論點依然站得住腳,但對大部份市民而言,與其在互聯網上搜尋時事資訊,倒不如在電視機前讓新聞報導員用二十分鐘時間告訴他們當天在社會上發生的事。所以,網上電台目前暫不會是大部份市民獲取時事資訊的渠道。

2004年6 月一項由美國Pew Research Center進行的研究調查[3]發現,在家有寬頻上網的美國人當中,百份之七十二仍以電視為主要的政治資訊來源,百份之三十五視報章為重要訊息來源,視「互聯網及電郵」為主要資訊來源的只有百份之三十一。即使在網上搜尋政治資訊,百份之六十的美國人仍會瀏覽「主要新聞機構」網站,選擇瀏覽「另類」新聞網站的更只有百份之十一。

由此可見,網上電台雖然發言權利人人均等,但能實際接觸到的聽眾數目卻非常不平等。如果從聽眾的角度剖析,網上電台的價值在於它像一間百貨公司,有著各種各樣的貨品,使顧客能各取所需和各自選擇合適的「貨品」,但正如在真實世界購物一樣,消費者往往有機會買錯物件或作出了錯誤選擇(但如果選擇正確,消費者便如真實世界一樣,享受到以適當價格購買合適貨品的喜悅感。)

一直以來,不少強調公共空間重要性的人都期望網上電台能成為新一代的功能載具,影響及發揮公共空間應有的共享和反思作用,並透過節目與網民互動交流。以往,傳統媒體與公眾的關係,偏向單一發展,媒體生產者採取主動,公眾被動接收資訊,或成為被動資訊的消費者。

在資本主義世界,傳媒可為商業利益,塑造議題和主導民意,但網上電台作為一個新興的媒體,在傳播資訊過程中嘗試把以往媒體生產者與消費者的界線畫得模糊,網民彼此之間可互相平衡及制衡,而網上電台的自由度目前暫不能取代公共廣播服務,但兩者對社會有各自的影響力和重要性,可互相補足。當網上電台正努力為市民提供暢所欲言的空間,公共服務廣播更應強調尊重民意與多元的角色。所以作為公共服務廣播主要提供者,公共廣播機構,除了要有獨立性外,也要有觀眾和聽眾人數的保證,才能發揮作用。

相對於傳統媒體,網上電台素有低成本、低入場門檻與近乎無限制三種特質,與傳統傳媒比較,網上電台的架設成本低,基本上只需一支咪及一部可錄音的電腦便能開設網上電台。但門檻低並不等於網上電台易架設,要吸引聽眾收聽及發揮其作為一個網上電台於社會上應有的影響力,還需很多其他因素配合,例如網上電台在未來因應技術轉變,不斷尋求新的發展模式,又例如利用網上電台的優點,為公民社會作多一點貢獻(包括以網上電台的形式開設社區電台)這些因素綜合起來,相信足以左右未來網上電台在港發展。

正如朱一心對本港網上電台的文章所言,本港網上電台發展現時正處於十字路口,是踏入小陽春,或正踏入後過渡期蛻變發展的另一新階段?至今仍不得而知。例如最近本地其中一個發展得相對較成熟的網上電台《香港人網》聲稱有意收購本地另一個人氣高企的討論區──高登討論區,收購行動隨即引來網民圍攻,說會影響網民的言論自由。當然《香港人網》的收購建議是宣傳多於實際,但由這些例子可見,即使是極受歡迎的網上電台,如不依從網民所協定的潛規則行事,也會遭受網民攻擊,所以網上電台本身也如它的「新媒體」特性一樣,有著不少顛覆傳統傳媒運作模式的反傳統特質,很難被單方人士把持和長加利用。

事實上,在發展過程中網上電台只會依從那一段時間的網絡潛規則去作整合(Remix)和再發展(Re-Direct),配合多種不同元素,產生新的發展形態。正因為大部分網上電台擁有這些特質,使網上電台的影響力在競爭激烈的媒體中仍能別具一格,當主流媒體沒有提供足夠的言論空間,網上電台便給予網絡一個發揮的機會,除了展現香港人在網上的次文化,也是實踐互動和交流的一種實質演示。

注釋
[1]見《香港網上電台狂飆》一文,作者朱一心,《亞洲週刊》二十四卷三十三期間,2010年8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