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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維穩與起義之揭幕篇」
悶蛋經濟生活下的愛
林藹雲

當女性拼不進核心家庭,她變成了社會單元的剩餘;當愛情變成了恐懼與幻想的消費,愛的關係被掏空了,我們可以如何離開被經濟設定了的關係規範呢?

主持:黃力信
講者:葉蔭聰、洪曉嫻、賴恩慈
日期:2012年5月11日

黃:這次沙龍的背景與早前電視節目「盛女愛作戰」的全城話題相關,但今天我們把焦點先集中討論為什麼沒有約會會成為社會問題?約會和婚姻的壓力理應來自家庭,但現在卻成為社會壓力。

葉:我認為這與家庭結構的改變有關。上一輩的家庭,不少都有獨身的家庭成員,這是所謂的擴展性家庭 (extended family) 。譬如說,我的婆婆與兩位單身女士住在一起,當中一位是離過婚的,另一位是獨身的。現在,仍有一些親戚與獨身的親人住在一起。

我們的社會一直強迫大家組織核心家庭,但這是沒可能的任務。這種異性戀配偶的家庭想像,為很多人造成壓力。當一個人拼不進這個家庭結構,就感受到壓力。以前,婚姻更多是家庭問題,例如嫁不出或娶不到妻子的,這些問題都可以由家庭處理,但並不是社會問題。

拼不進核心家庭的剩餘

從這個角度看,我們可以對「剩女」這個詞彙有新的理解,它所指涉的是那些未能拼進核心家庭而剩餘出來的女性。

另外,我想談論有關媒體與愛情的關係。愛情的發生,一般是私密的事,不會太公開的談情。然而,不同的媒介卻充斥著愛情這主題,情歌無所不在,愛情成為了電視劇必要的元素,與武俠這主題不相伯仲。

失去生活質感的愛

洪:葉蔭聰談到家庭結構時,讓我想起「馬姐」這行業,這是單身女性脫離家庭的一種出路。現在,即使女性有獨立職業,若拼不進核心家庭,便會感到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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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y Chan (Peter Kong Chun-ngai)拍攝

我想從社會結構跳到鈙事結構的層面談愛情。張愛玲說過,「先看到海的圖畫再看到海」。我們也是先看愛情小說,再談情。香港愛情小說作家──亦舒的作品有很多典型女性:堅強、中產、專業,經歷過一段愛情起伏後,或選擇離開,或選擇結合。小說中愛情有一些既定模式──女主角都喜歡性格強勢的男人。台劇亦然,女主角一般都是平凡小女人,男主角則性格剛烈,家境富裕。電影《春嬌與志明》裡,春嬌雖然是一位很有帥氣的女性,但最終都需要擁有一位歸宿。這些愛情故事,不論是王子、公主或是女強人,都缺乏生活質感,看不見柴米油鹽和生活細節中的矛盾,把愛情變得很抽空,看不見真正的溝通。

我很喜歡李維怡〈其實大家都誤會了(愛情)〉一文。我的學生常常找我聊天,他們把愛情視作避風港,去對抗孤獨。

黃:我認同維怡所說的「避風港現象」。在電影《志明與春嬌》 裡,春嬌在唱「卡啦OK」的時候,流露出對愛情的渴望,這就是愛情在悶蛋經濟活動下所帶給人們的希望。問題在於大家不願面對和處理這種令人窒息的社會環境,但這塵世的問題不是通過「愛情」可以解決的,重點是在於重新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剩/盛女的恐懼與幻想

賴:今天很高興對話的重點不在那齣電視節目,我沒有看過這節目,但是身邊的朋友都在談論,我完全對不上嘴。

剩/盛女兩字,完全是創作來消費的。不論電視或是電影,最賣座的元素是恐懼與幻想 (Fantasy)。《春嬌與志明》裡,志明在飛機上毫不費力便可與空姐在一起,春嬌則藉著自己的懶散而成為店長。這些都是幻想(Fantasy)。

同樣,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裡愛情在平衡時空裡發生,並非現實。剩/盛女也包含了恐懼與幻想兩個元素──恐懼成為剩女,幻想能變成盛女,繼而得到愛情。

在香港,我們很容易被恐懼與幻想控制,因為我們太少真實經驗。現在互聯網普及,我們在臉書(Facebook)上按「讚」(like) 一下,就可加入某個組群,好像已經多了一份經驗。但只有具體的生活經驗,才能真正抵抗恐懼與幻想。

當愛情變成了經濟

洪:愛情的幻想 (Fantasy)的確很賣錢,很多廣告都會與愛情拉上關係,例如減肥產品和化妝品,購買這些產品便可以幫助大家穫取愛情。

愛情與經濟息息相關,以情人節消費論,今年淘寶的消費額已經突破億元。當我在網上搜尋愛情經濟學相關文章的時候,發現排名最高的文章裡,竟說愛情與金錢付出成正比,就像是在推銷鑽石廣告般。

感覺上,消費像是取代了愛情。兩口子最基本要互相送禮物,而情侶間約會的節目是逛街、看戲、吃飯以及諸如此類的消遣。前陣子看電影《色辱》,男主角看著同檯吃飯的人說:「這些人一起吃飯,卻沒有話說」。我身同感受,同檯吃飯表面上好像代表著溝通,但卻沒有生活質感。

黃:為何那麼多人不懂得去愛呢?我不知自已曾否追求過別人,最終因為驚慌過度而放棄了。我猜想,我們只想穩穩當當,不想出錯。

洪:朋友問我,為何他追求女生並不成功?我問他約會時在做什麼?他說也是逛街、看戲、吃飯等等,浪漫時也會去沙灘看星。我問這是否太造作?我喜歡跟另一半走在寧靜的街上。但對方說,只可以在街上逗留最多三分鐘,以後便要鑽進商場…

葉:「逛街、看電影、吃飯就是沒有素質的生活」,這種說法是否太過「中產價值」呢?

感情關係的規範

作為一名電視迷,從某些角度觀察,《盛女愛作戰》是一部寫實的作品,揭示婚姻愛情的矛盾。與其他電視劇不一樣,它沒有以幻想來遮蓋社會的殘酷,它宣稱:要穫取愛情便要有機心,有計算和懂技巧。很多人覺得這些計算都是不要得的,但對很多人來說,愛情關係中的戰爭正是如此。反過來說,是不是對愛情抱有過多幻想才會出現種種投訴?

賴:對愛有渴求,這是很正常的。可惜教育並沒有讓我們學懂如何去愛,愛是一種經驗,不是理論。我們的社會有一些規範 (norm),今天坐在這裡的人,大概與這規範也有點距離吧!我來這裡之前,跟一位朋友談起這次沙龍,她聽到這題目便說:「這麼沉悶的題目,還不如回家看電視!」

又例如,某些觀眾在看我的話劇時,當看到朱凱迪的照片便大叫: 「獨男!」因為在他們心目中,獨男的形象就是:帶大框眼鏡、瘦削、土氣的樣子。而作為剩女,其中一個主要要素就是年齡。大眾認為女人在三十歲後仍未結婚是危險的。事實上,女人三十歲時,已累積足夠的經驗,更有條件去實踐經驗裡的知識,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可是很多女性的完美生活規劃是:三十歲前結婚,今年生「龍B」,而放棄了讓自己好好地去經驗生命。

洪:我們的教育不容許青年去談戀愛,還記得年前有一位中學老師用假的臉書 (Facebook) 帳戶加入學生,搜集學生拍拖證據,以此來記學生缺點。為什麼不讓學生嘗試去愛呢?

黃:學校反對學生談愛情,但會鼓勵他們愛國、愛父母、愛老師。為何不能談情說愛呢?因為愛情缺乏權威?

獨/毒男 VS 剩/盛女

聰:觀眾剛才分享了很多個人或朋友的愛情經驗。目前,香港有一撮人勇於自稱為獨/毒男,並產生群體認同,在座也有類似情況。台上一位,台下也有數位樂於接受這個污名的,情況類似美國黑人稱呼自己為nigger,但白人這樣稱呼他們便變成歧視了。

剩女,則更多是引述朋友的經驗。剩女這個詞彙是由媒介創造的,沒有女性以剩女之名去進行宣言與戰鬥,但卻有不少獨男捍衛和合理化自已的狀況。由此可見,女性面對的問題不純粹是電視台的歧視,而是女性是否有搶奪文化符號和資源來進行鬥爭。

走出剩餘的幽靈

力:對!獨男較擁抱單身。在香港女性主義的圈子中,相對來說較少人公開支持及擁抱獨身,香港中文大學的蔡玉萍教授甚至在批評電視台歧視時,也加上一個附註──說明自己並不是主張單身。坦白說,我有點被這句說話傷害了!獨男擁抱單身,是否一種酸葡萄的反應呢?我們如何能打破這種建基在異性戀核心家庭的保守文化呢?我的選擇是拒絕再玩。

賴:我認為不要把個人問題無限放大,應學習面對更多集體和社會問題。羅馬鬥獸場的出現,是統治者為了轉移帝國衰落的視線,因而製造一個人與人或人與獸的鬥爭場所,造成發泄的文化。香港目前有很多鬥爭與對立,儼如鬥獸場,掩蓋很多集體問題。我們不要把個人的問題放大,而應學習面對更多社會性的問題。

洪:我認為亦要處理環繞著個人的政治,譬如說明清楚獨身、異性、同性戀等個人選擇。每天面對「何時結婚?」的提問,這些經驗真的是令人感到非常心痛,當中的感受可能較沒有成功爭取普選更痛。我們要學懂如何面對孤獨。

聰:我認為應該建立異性戀核心家庭以外的更多元家庭生活,包括我在開始時談到的擴展式家庭和非婚姻為基礎的家庭等,回到社會組成的基本單位去處理相關的問題。

片段重溫http://www.youtube.com/watch?v=aW5QpO8dg-0&list=UUluD1wPJiPZ2eM4HR_cxBGA&index=7&feature=pl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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