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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興
文:林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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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興教授跟我們文化研究系關係密切,他說:「都是老朋友。」

在陳清僑教授的辦公室跟他聊天,「Stephen真是個大範!」甚麼?恕我孤陋寡聞,「台灣有這樣一個形容詞,形容很有能力跟人協調,很懂等調解,開創新局面。」是的是的,就此在香港開創了文化研究這個學術新領域。

問:一番美言後,當然要回到陳光興的故事,讀新聞及大眾傳媒,也走上了文化研究之路,台灣的經驗又是甚麼?

答:「我在八十年代到美國愛荷華大學唸博士,那裡的大眾傳播學院很自由,可以到處去聽課,就在那時碰上Stuart Hall,我想是在84、85年間,當時在編Journal of Communication,出了一個special issue是關於Stuart Hall,大概是在那時開始結緣。回到台灣後是一條很漫長的路,慢慢發現產生於60年代的文化研究不只是英國的東西,也擴散至世界各地而跟本地文化分析批判給合,因為這個學科不純粹只是『跨領域』,也非常強調『在地性』,好像93年Stephen在香港搞文化批判的國際研討會,我們92年也在台灣搞文化研究的會議,其實每個地方關注也不一樣,台灣就是連接八十年代的民主化運動,因為有這個空間出現在媒體文化批判的浪潮上,再往前連接其實可找到更多,你說魯迅不是文化研究嗎?再追下去其實就是更大的文人的傳統。」

問:你會怎樣回答「文化研究是甚麼」這個問題?

答:「這確實是尷尬的問題,別人問你的學業是甚麼,你說文化研究後就好像說不下去,用很簡單的方法說,好像問社會學是甚麼,就是研究社會,那文化研究就是研究文化?那文化又是甚麼?

對於這個相對新的學術領域,確實是很難回答,因為從學科的觀點可以有不同的切入,有些是社會學有些是人類學,也有不用學科出發,以關注問題的觀點看。肯定的是到今天也沒有共識,意思是我們並沒有規定那些是必讀的classic。不過大概也有基本的一些共識,因為文化不是完全獨立的東西,跟社會、政治、經濟都有關係,而為甚麼有這個學科出現,就是其他學科沒有辦法解答一些問題。而文化研究作為交叉的一個領域,有其靈活性和彈性,而所關注的所謂文化問題就會在這些交錯之間存在。

更多人也會問像人類學的研究方法是ethnography等等,那文化研究的方法是甚麼,她可能是調動不同,甚至是自己創造方法。或者可以這樣說,跟別的學科的差別是其開放性,以社會學為例,一般是尋求社會學科內的認同,而文化研究是面對學校以外的社會,而其忠誠不在這個學科內。我也在大學裡教文化研究導論,第一課就跟學生說,不是你唸完這一科,答案便清楚了,而是說從我們的關切去發掘那些重要或未曾出現而需要補足的東西,當然這些東西很多,包山包海,學生自己要找對自己有感覺的部份。我認為文化研究最有意思的部份就是沒有共識,所以更有活力。」

問:你的著作《去帝國:亞洲作為方法》2006年出版,中英文版以外,更出版了日本和韓文版,在亞洲地區的學術界早已引起廣泛討論,可以談談這本書的緣起?

(圖片取自:http://flaneur.tw/?cat=37

答:「那大概是在九十年代,自美國學成歸台的反思。我的經歷跟那個年代一般的台灣人無異,大學畢業,當兵後出國進修,香港人會到英國,他們便是美國,拿完學位便回家教書。美國是台灣唯一的參考,中國大陸當然不存在。在美國唸完博士回台灣,發覺過去對於美國的論述好像過於單一,美國作為唯一的參照也是不足夠,即使要跟她學習,也不是這樣簡單地只學好的東西,不好的也要理解,這個模式是出了問題,於是便問,那應該怎樣去調整。後來開始到亞洲不同的地方,發現幾乎所有亞洲地方都是看著紐約倫敦,非常單一,與此同時亞洲地區之間彼此卻沒有扣連。我以亞洲作為方法,其實就是調整一下,讓眼睛看到更多的可能性,我們必須有更多的參照點。」

問:提到參照點,為甚麼你說對應香港的應該是新加坡?

答:「香港人很少會這樣想吧,大概是彼此存在競爭性,香港與新加坡不只是同為英國殖民地,而是兩者都是city-state,而人口相約,像新加坡的人口怎樣能跟印度相比,反而跟印度參照的應是中國,不論在人口還是歷史上,中國跟印度是相對地可放在一起看。」

問:不過近年香港人都很喜歡以台灣為榜樣,你認為是甚麼原因?

答:「其實不只香港人,新加坡人也常跟我說台灣的好,你說香港人沒投票權羨慕台灣,那新加坡有權投票吧,不過那是一黨獨大,所以又是另一個問題,我相信只是大家把內心的不滿轉化成對台灣的羨慕。台灣雖有投票權,可是卻換成只是藍綠之爭,把很多東西都毀掉,變得很短視,這就是選票治國的結果。舉個例子,近日台灣開放國內學生到台灣讀大學,可是又因為藍綠問題,所有國內的學生都不能申請獎學金,全世界的學生都可以,唯獨大陸學生不能,很不合理,就是政治造成的問題。其實台灣的真正動力來自民間,這當然可說到因為80年代以來,民間連鎖推倒國民黨,有所調整所致,台灣的民間力量很豐富,跟在電視上看到的政黨紛爭很不一樣。好像你說台灣的旅遊文化,也就是一些年輕人用心經營的一些成果。舉個例子,台北的同志運動大遊行已成為整個東北亞地區最具代表性,而西門町紅樓一帶也成同志社區,雖然台灣內部也有很多人不喜歡,不管怎樣,這些東西依然繼續發生,這跟國家也沒有關係,是民間由下而上的推動,是沒辦法阻止的一些力量。

當然今天的台灣不是沒有問題,而且有些是很嚴重,像民間一些保守勢力的出現,不過至少是還有一個空間,然而最重要一點可能是,台灣跟其他華人地區不太一樣的,基本上是你想說甚麼就可以說甚麼,說話是否傷害別人的情感則由你判斷,只少你是不會被拉。不過,很多問題尚待處理,例如各種持不同政治立場的民間團體如何相互對待,政黨政治問題,特別是在大陸的議題上,還是沒有共識。」

教授的圈子原來也在大學講堂、學術會議外,陳光興也喜歡走到大街小巷去感受城市。看過他在網誌內寫了很多新加坡的食店,「那個時期剛巧時間較多,只是隨便作一些記錄,不過我卻是喜歡從吃的地方、住的地方去觀察。」這次他乘嶺南大學之邀請到訪,兩星期時間留守屯門,他說沒太多時間到處逛,只在附近走走,預設他是個喜歡找吃的人,頓時想到了屯門的藍地大街。那一天他去找藍地的季季紅了,然後再去元朗,「即使是最熱鬧的旺角,其實只要離開大街,都會感受到當地小市民的人情味。香港也跟台灣一樣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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