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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研究@嶺南 第六期 2007年7月

香港的城市面貌與文化身份
趙綺鈴

香港,你家的名字,你想起什麼呢?

隨著歲月的過去,城市的外貌改變了不少,那些離開過的人,當你回來的時候,幸運的話,地址依舊,但這裡仍是你的「家」嗎?你確定嗎?

如果你的家鄉名叫香港的話,大概,你記憶中的香港與你眼前的香港分別也許太大,大得好像你「回到」另一個陌生的城市。

我不否定城市的發展,但發展的速度和取捨亦非常重要。香港近年的城市發展速度非常迅速,拆卸的速度更異常驚人。在這情況下,香港城市面貌的改變是在所難免的。但她的改變是作了整容手術以後變得駭人,面目全非;還是稍稍的上過妝、燙了髮,變得更加美媚動人,風韻依然呢?

一) 香港城市面貌的改變

城市面貌的形成是透過人民的參與和使用公共空間,令地方漸漸蘊釀出自己獨有的文化特色。另一方面,城市發展亦可以由政府的規劃和建設所帶動。

近年,在政府的干預下,香港的城市面貌有著顯著的改變。例如: 舊區重建、城市發展、旅遊發展等項目。已經完成的有:香港迪士尼樂園、昂平360和濕地公園等。準備開始正式進行的有: 灣仔重建項目、中區警署建築群和啟德遊輪碼頭等。尚待批准的有: 南大嶼山發展計劃和觀塘重建項目等。

登入市區重建局的網站,青色配白色,相當簡潔的畫面。每登入一個網站的項目,網站的當眼處有幾段不同的動畫宣傳重建發展、樓宇復修、舊區活化和文物保育等重建項目。動畫以數秒的時間,簡單易明的告訴我們政府正在進行的工作和香港的悲哀之處。一個小朋友在牆壁上畫畫,一個老人家在畫面前耍太極,他們身後的富香港特色的老社區,數層高的唐樓,前面一排排的單車,這個富有人情味的畫面漸漸褪色,遠遠一個說不出是商場還是辦公室的大型建築物移近,大廈外牆有一片大形的顯示屏幕,然後一群群衣著光鮮的人都加入畫面。畫面拉近至大廈外牆的顯示屏幕,它播放著香港街道的畫面,看見天空中,樓與樓之間一排排充滿特色的立體招牌,寫著一串串的中文字,很有親切感。當你漸漸看得清楚的時候,不久這個畫面又莫明地變成一幢幢不知名的玻璃幕牆建築物和很多平面大型嘖墨海佈,然後又是一班打扮入時的人湧至。最後,螢幕上出現「重建發展.創造商機」。加上背景音樂帶動強勁的節拍,一切都好像刻不容緩。

這動畫的內容顯淺地把香港近年的哀歌表現得淋漓盡致。原有香港的特色風貌,― 被「時代建築」所取締。香港政府對香港源自民間文化和創意打擊嚴重,政府漠視本土文化的重要性,亦不關注香港市民日常生活所累積的民間智慧和文化遺產。香港所喪失的不單是土地的用途權利和公共空間及建築物本身,而是香港作為「香港」的依歸。香港沒有了自己的歷史,沒有了自己的文化,亦失去了「香港」自己。大家一眼認得出自己的家,我們的香港,漸漸變成「另一個香港」,這個「另一個香港」之所以稱為香港只是因為它所身處的地理位置從前是一個名叫香港的地方。

二) 香港城市面貌的改變的兩個主要原因

  1. 城市發展

在資本主義社會下,香港所實行以市價作指標的「高地價政策」成了破壞香港城市面貌的幫兇。以天價成交的香港半山地皮,每尺售價四萬多元,香港一個打工仔幾個月不吃、不用都要儲幾個月的工錢,才買到佔地一大尺的空間。空間於香港來說多珍貴,多值錢,更是值得投資不過的項目。

近年,香港工業大幅收縮,不少廠房都北向遷移,形成結構性經濟轉型的失業問題,香港的工業多轉為投資高增值產品。可惜,由於香港的工資和租金昂貴,商家的純利並不可觀,有的甚至經營不住,倒閉收場。所以有部份的工業家都轉為投資房地產業,希望藉此取得更多利潤。漸漸,香港的工業亦趨向單一化。

而地產商為求取得最大的利潤,希望興建最多的商住單位,往往賠上了香港的城市面貌和人民的空間。

加上,自從殖民地時期開始,香港政府的稅收都依賴賣地、差餉和物業稅,由六十至七十年代,這類稅收的收益佔政府總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一增至接近百分之三十至四十。另外,更有經濟學家指出,當時港英政府的賣地策略是根據當時香港的經濟增長速度而調整。時至今日,香港回歸十周年,香港依舊原用英殖民時期的賣地政策。

香港的經濟發展以房地產為主導,促使香港急速的城市發展。最後,很多古蹟文物都被迫要讓路。

  1. 旅遊發展

旅遊業是一種當代的文化工業 (tourism as cultural industry)。資本主義的改變 ( regime change in capitalism) 影響下,旅遊業於現今社會成為了一項重要經濟項目。旅遊被「商品化」 (commercialization)。人們到外地旅遊成為了一個消費項目,主要到外國享受優閒的假期、欣賞異地的風土人情、觀光著名的旅遊景點、看看電影中的場景及購物消費等。

出於同一原因,於資本主義的改變影響下,如上文所言,香港正處於結構性的經濟轉型,積極找尋出路,發展旅遊業是其中一項主要經濟政策。九七香港回歸中國以後,香港政府急忙發展旅遊業,要香港成為一個好客之都,希望藉外國及內地遊客的消費力推動香港經濟。為求把旅遊業發展得有聲有色,香港政府不惜一切為討旅客的歡心。大興土木,為求博得旅客一笑。

學者John Urry提出「現代的旅遊鼓勵了遊客及社會用一種特別的目光來看待事物」。不論本地或外地旅遊,旅客可以暫時離開自己的日常生活,到其他國度。遊客到處佇足觀看,該國家的景色、建築物,以及人民一切普通不過的日常生活,對他們來說都變得新奇吸引。旅客的凝視 (the tourist gaze) 令香港的城市面貌有不同程度的改變。首先,香港政府多個大型的旅遊發展項目,由高而下,空降幾件龐然大物到香港大陸上。一九九七年五月,別了老襯亭後,山頂凌霄閣正式落成;二零零五年九月,香港最後一個最綠的後花園---竹篙灣,填海造地後成為一個國際主題公園;接著又有南大嶼山發展計畫和香港仔漁人碼頭等。甚至無形至「幻彩詠香江」燈光音樂匯演都一直影響香港的城市面貌。香港人在政府的旅遊政策的薰陶下,漸漸都以旅遊凝視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城市、自己的日常生活。而香港本土的文化亦日漸為人所忽略。

香港的地方不少的地區都因為旅客的凝視而帶來不同程度的轉變。最為人所熟悉的是廟街,她是一條自然演化而成的街道。因為她自己的特色和風貌,而吸引外地的旅遊到來觀光。政府亦有協助加以宣傳。旅客的凝視漸漸為廟街帶來改變。因為旅客的消費力為廟街的商戶帶來商機,而廟街昔日為街坊服務的日常生活貨品,有一部份的商戶慢慢變為售賣迎合旅客口味的旅遊紀念品。

某程度上,「旅客的凝視」為廟街帶來一定保障。廟街有幸在重建工程到來前得以興起,吸引旅客的注意,使這個街道社區成為一個「賣得」的旅遊景點。要不是地價十分昂貴、又坐落城市中心邊沿的廟街,加上其周邊地區,如擎天半島等高價物業的入侵,可能最後廟街亦難逃「紳士化」(gentrification)的洗禮。

此外,對於香港政府的發展旅遊業的策略,建立香港地標是政府官員口中其中重要的一環。如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的大型天幕,政府希望以此作為香港國際藝術城市的文化地標。香港有不少的建築都邀請甚具份量的國際知名建築師參與設計,希望可以創造一個又一個享譽國際的建築物,作為代表香港的建築物。如此同時,香港政府又不斷對香港故有的文化作出趕盡殺絕的清洗行動。最後,香港可能會有很多著名的建築物,可是香港自己的歷史慘被淘空。只靠幾個國際知名的字母、新穎的一磚一瓦,甚至是巨型天幕,能告訴別人香港是一個國際大都會,真正是一個亞洲頂尖的城市,科技先進又有藝術氣息?

一個沒有歷史的地方,沒有內涵的建築物,香港人本身以至遊客都會感受得到石屎背後的空洞。

三) 文化身份
一般認為,文化身份(cultural Identity)是人們擁有共同的歷史背景和文化禮教習俗底下的身份認同。但另一個對文化身份的理解認為文化身份是一個永遠未完成的工程。荷爾(Stuart Hall)認為文化身份的形成是一個「形成過程」 (becoming) 而不是「成為」 (being)。文化身份的形成並非一次性的。

而且「歷史的介入」(the intervention of history) 亦是影響文化身份的一個重要原素。歷史的論述和回憶一直影響現在的文化身份形成。因此,對於文化身份的形成,歷史、權力和文化一直都是關鍵的題目。

George Orwell提出「誰掌握了過去,便控制未來;但誰掌握了現在,便控制過去。」香港歷史的改寫對香港的文化身份認同有著微妙的關係。而要改寫香港的歷史不是指悄悄刪改史記就行,要更加廣泛並具體的影響香港歷史可以從香港的城市面貌入手。

四) 城市面貌與文化身份
文化、回憶、歷史是無形的。城市的景觀是其中一種可以乘載文化、回憶、歷史的東西。實在的景物,它所裝載的文化與歷史是文化身份認同一個重要的基石。

人們日常生活中擦身而過的景物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即使是每天不經意的觀察、傾聽,無形至嗅覺的訊息都給我們刻劃了深深的記憶。每天人們與四周景物的長期接觸,德國哲學家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稱這種接觸為tactile appropriation。人們與景物、人和事的回憶都依附在身邊周遭的景物身上。每一個場景、建築都乘載著人民的記憶。這些場景和建築成為了人民記憶的載體,也成為了整個城市記憶的載體。經過一段長時間之後,它記載的不單是人們的回憶,更加是城市的記載,城市的歷史。

當那段回憶裡的日子漸遠的時候,這個記憶的載體就更加重要。因為這些景物就像活的歷史一樣,為城市深深的記錄整整一個時代的記憶。他們都記載著人物的情懷、城市的發展和歷史。

五) 香港城市面貌的現況

經過多年來的市議員重建的洗禮以後,除了香港人對香港沒有了回憶沒有了,更重要的是香港自己都沒有了。

中環天星小輪碼頭
新近的例子有因受到中環填海工的程影響,被迫要拆卸的中環天星碼頭。中環天星小輪碼頭鐘樓見證著香港的脫變,是香港一個成長的印記。天星是香港本土意識的萌芽。當年自天星小輪加價所引起的反對示威,喚醒香港市民於殖民政府無理的管冶作出的反抗,也喚醒了香港市民的本土意識、對社會的關懷。期後的六七暴動、反貪運動等都與天星的加價事件不無關係。

此外,天星小輪亦曾為港人留下非常深刻、永置難忘的回憶。當時天星小輪是香港來往香港島和九龍的唯一的交通工具,香港的重心的有賴這幾尾渡輪的接載。那一些日子只有上一輩的香港人所體現過。現在,香港有多條海底隧道,地鐵亦貫穿了維港兩岸,這一輩的人並不可能了解當年香港人的生活。而天星小輪所記載的日子是香港當年的發展,一整段港人依賴小輪橫渡維港的歲月。香港的回憶和歷史,這是多麼的珍貴。香港人應當珍而重之。

可惜,二零零六年年底,在連續不斷的反對聲中,中環天星小輪的鐘樓亦難逃被拆卸的命運。香港所失去的並不止鐘樓這幾片薄薄的石屎和令人懷念的鐘聲,而是香港的歷史,失去香港自己的一部份。

「老襯亭」和「凌霄閣」
為了吸引遊客,香港政府以最標奇立異的怪建築來凝聚遊客的目光。香港政府努力營造,希望建立一個香港的地標。最後得到的是國際知名的建築師一大群,引人注目的建築一大堆,但他們並不是屬於香港,也不是香港的真正地標。

早年,香港政府以著名的怪型建築「凌霄閣」取代陪伴香港多年的「老襯亭」。老襯亭名字的由來有很多不同的說法。
「『老襯』在粵語中有愚笨的意思。老襯亭的名稱由來有幾個傳說。第一個說法是遊人很辛苦地登上太平山頂的這個觀光亭,只是為了一看風景,是很愚笨的行為;第二個說法是源自一九五零年代的口頭禪:『香港地老襯死唔曬』。遊人在亭內俯瞰太平山下的風光,可以見到不少愚笨的人(即『老襯』);第三個說法是﹕老襯﹑襯家-子女配偶的家人(in-laws)﹐站在老襯亭縱目山下千家萬戶﹐搵(找)未來的老襯﹐粵語被人「搵老襯」即受騙的意思,所以這座建築被傳媒及市民稱為老襯亭。」網上資料,老襯亭維基百科
「老襯亭」這名字本身已蘊含香港人的情懷。「老襯」這個稱呼出於香港,由香港這社會、香港的人民孕育而成。如果沒有經過香港的孕育,也許外國人不會完全明白「老襯」這意思。單是「愚笨」、「愚蛋」並不能徹底解釋得清楚,大概只有香港人才會真正了解「老襯」的意思。

灣仔「藍屋」
政府如此努力迎合旅客的口味,從各方面都不難發現香港政府視旅遊的需要比香港市民的需要更為大。

單從城市發展、土地利用的角力就能窺豹一斑。為了發展更多的旅遊項目,因而犧牲了本土市民的公共空間、生活需要、甚至是基本的人權訴求。
在現實生活中,政府為求發展旅遊景點而破壞香港社區的和諧,社會上不乏有血有淚的例子。香港政府希望「保育」(conservation)灣仔「藍屋」及附近同樣具價值的建築物。而位於慶雲街二至八號的建築物,政府將進行鞏固及復修工程。景星街八號的樓宇將會被拆卸,並改建為一個具有傳統文化氣息的休憩地方。整個計劃,政府希望以茶及醫療作為發展主題。


「藍屋」是一幢戰前的建築物。它又名「華陀醫院」(亦名為「灣仔街坊醫院」)。當中的廟宇於一九六零年代成為跌打醫館(林鎮顯醫館),直至現在,歷史悠久。而位於三樓及四樓的「一中書院」,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前該地區唯一的英文學校。「藍屋」已被古物諮詢委員會列為一級歷史建築物。
「藍屋」不但見證香港的發展,亦甚具文化內涵,它的外貌亦別具一格,是香港難得的文化景地。可惜,政府計劃軀逐「藍屋」的商住人口,希望滕空「藍屋」作全面的旅遊發展項目。政府的建議並不是把「藍屋」活保存下來。「藍屋」的居民對於「藍屋」的歷史和發展有深入的了解,是「藍屋」的知識來源 (knowledge source) ,這樣驅逐居民的保育政策只是把「藍屋」「木乃伊化」(mummification),並不能把「藍屋」的文化活保存。政府為了增加旅遊景點而替「藍屋」進行保育,在那裡生活的人卻因此要搬離原居所。政府完工忽略了「藍屋」居民的需要和保障。即使政府為搬遷作出賠償,但「藍屋」老街坊的所建立的社區網絡對當地的居民是十分重要,而且這樣的搬遷亦破壞了一整個社區網絡的和諧發展。政府先考慮的並非「藍屋」居民的需要,而是旅遊發展的重要和旅客的需要。

 

香港的街道與大型商場
香港的街道正逐漸被大型的商場所取締。一條有人民生活氣息的街道,出於人民的結集、聚落,一條街道、一個社區是由人民日常生活自然演化而成的一種既有的秩序,一種充滿人們生命的精神,生活的點滴,細膩而真摰,一木一柱都有自己的故事,情感細緻。而且每一個生活細節都充滿人生的經驗、民間的智慧,經過一代接一代小心的安排和調整,造就出一個最理想、恰到好處的制度和生活模式。

引胡恩威說法,「政府常說要創造旅遊景點,治本的方法是放鬆對香港公共空間的過分規管,讓民間百花齊放,發展不同的事物」。(《香港風格》,頁99) 香港有不少甚具特色的街道,例如雀仔街、喜帖街、廟街、女人街、波鞋街、鴨寮街、麼囉街等等。這些街道的形成大多因為店舖的自然聚集,有人民自由的參與。街道的特色在沒有刻意安排下,由人民的創造出來。而且這些特色是完全出於香港這個文化土壤,街道的文化正正就是體現香港文化最適合不過的地方。這些自然而生的文化氣息,是刻意經營的城市規劃所永遠不能達到的效果。而且政府過份的干預會破壞這些街道文化的發展。政府的干預似乎過份到了一個地步要破壞這些街道文化的結晶,政府稱之為「發展」。

位於旺角康樂街的「雀仔街」因為政府為配合當時的土地發展公司亞皆老街 /上海街重建計劃,而清拆「雀仔街」。

「為了保留『雀仔街』的特色和風貌,故決定在園圃街興建這個雀鳥花園。 花園內除休憩設施外,並設有七十個雀鳥檔位給「雀仔街」的販商繼續經營。」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園圃街雀鳥花園網址

政府的確明白「雀仔街」的重要性,因而耗資二千九百萬元興建的「園圃街雀鳥花園」以作「補償」。但似乎政府好像完全不了解這次的重建計劃所破壞的不只一條街道,是「雀仔街」的文化,是香港的街道文化。

「雀仔街」內放滿一個個排列不一,又各具特色的鳥籠,內裡載著不同品種的雀鳥。當太陽曬得正猛的時候,各個店舖都掛起帆布替小鳥遮擋陽光的照射。而且帆布內,店舖有自己不同的擺設,井然有序。每經過這條街道都令人回味的是不同類別的鳥叫聲,除了「雀仔街」,還有別的地方嗎? 然而,政府的補償品又能讓人品嚐一樣的文化韻味嗎? 兩者的分別是,後者欠缺了由人民而來自然而生的文化氣息。

像釀酒一樣,街道模式需要經過時間的試鍊,並不是當權者下令的硬性公式化的城市規劃,欠缺對人的關顧的規管所能達到的。而香港的街道正因為受各著個重建項目所威脅,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長相、間隔非常類似的大型購物商場。而且,充斥商場的各個大型連鎖店更加所售賣的貨品更是一式一樣。欠缺個性、活力。當你走進這一系列的大型商場時,除了地區上的分別,洗手間位置的不同,基本上,你說不出這些商場的特色或是什麼區別。你想買一款特定的貨品,走到任何一個同類型的商場都可以滿足你的需求。所以,每年的大型節日,各個商場都要大費周章,請歌手及明星到該商場贈慶一番,以吸引人流和顯示自己過人之處。

六) 香港的城市面貌與文化身份

城市的面貌由不同的景物建造而成,而一些特定的景物記載著人民的回憶、香港的文化和歷史,香港的文化身份亦由此而生。

根據荷爾(Stuart Hall)的理解,文化身份的建構是一個沒有終點的過程,每一個人的身份都會隨著不同的經歷和體驗而有相應的改變。除了因為將來的轉變而帶來對文化身份的影響外,對歷史的干預亦為文化身份帶來性質相同的影響。

香港這片土地於一八四一年一月二十六日,《南京條約》一經簽署之後,香港正式由中國分裂出來,成為英國的一片殖民土地。而香港的文化身份並不可以由一個簡單的一個血濃於水的大中華的說法所能解釋的。不錯,香港土地上的人大多是中國籍的,但香港過去這百多年的歷史,香港人與中國大陸的人所經歷的,又確是不盡相同。而香港有自己的歷史,香港亦有屬於自己的文化身份。

再次引用George Orwell的句子,「誰掌握了過去,便控制未來;但誰掌握了現在,便控制過去。」對於文化身份的控制,權力佔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這是身份的政治 (politics of identity)。現在能夠掌權的,透過對歷史的再論述、再解說,影響人們對歷史的理解,對現在特定對象的身份起了再建構的作用。例如日本一直淡化二次大戰的惡行。

透過掌握城市面貌也是另一種對歷史的干預。香港的建築物乘載著香港市民的集體回憶,記載著香港自己的本土歷史,透過改造香港的城市面貌,亦同時改造了香港的城市記憶。如果破壞了一些乘載香港歷史的建築物,連同香港的歷史都一一被加以淡化或是強調。而香港的市區發展、重建項目等城市規劃中,有不少香港殖民地時期遺留下來的特色建築都被消滅,例如中環的政府山,待添馬艦總部建成後隨時變賣。香港的殖民地時期的歷史被淡化,殖民時期對香港的文化身份深刻的影響亦隨即變成只是被輕描過去。

此外,要討論香港的文化身份,我們首先要正視香港的殖民歷史。正如阿巴斯(Ackbar Abbas) 所提出的殖民管冶令香港的文化消失。殖民管冶令香港日常生活的創意被忽略。香港常被形容為沒有文化的文化沙漠。其實香港的文化的寶藏一直存在於日常生活中,只是一直都為人忽視,沒有好好的看待成香港的文化。而要定立香港的文化身份,首先是要「去殖民」,即是「癲覆」殖民主義的管冶,亦即是要重提香港的日常生活的文化與創造性。重新找尋香港在殖民時期失落了的香港文化。將殖民統治的歷史洗刷一空不但對「去殖民」無助,反而是像兇手行兇後毁屍滅跡一樣。

馬國明在<不是無煙工業>說「在後九七年代,香港在名義上已結束殖民地統治;但目前香港那種一方面還以為旅遊業是無煙工業的無知,另一方面又拚命興建旅遊景點的社會形態,其實是殖民主義的延續。殖民主義既是一種杇曲的政治體制,也是一種病態的思想形態。在殖民主義底下,本地的事物不受重視,甚至受壓抑,不能茁壯成長。」。

要完全的「去殖民」,除了要重新重視本土的文化以外,香港政府的管冶模式的「去殖民」亦十分重要。從天星事件中,香港市民強烈悍衛天星的鐘樓,可見香港的市民對香港本土的文化與歷史感。回歸十年後的今天,其實香港市民亦開始對自己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產生了情感,懂得欣賞和保衛自己城市的文化和歷史。要是,當權者亦可以完全「去殖民」,大概,香港的文化身份可以真正的全全整整的被大家認真看待和建立起來。

七) 虛擬城市
除了「園圃街雀鳥花園」外,在天星碼頭鐘樓被拆卸後,曾經有官員提出以激光令鐘樓再現。可惜,記載香港歷史的是實實在在的鐘樓,香港的文化都蘊含在鐘樓內。任何的代替品都不能完全的把鐘樓所裝載的香港歷史再次體現出來。

而香港歷史在香港的城市中消失,最後,香港城市所剩下的景物大都是與香港自身沒有關係,在香港的城市面貌再找尋不到香港的蹤跡。而香港新生代對香港的歷史只會感到有距離,並且陌生。對於自己生活在一個沒有歷史質感,沒有文化蘊涵,沒有重量的城市,新一代對於自身及香港的文化認同亦一樣難以建立。香港人被認為是沒有根,沒有歷史感。相信問題亦由此起。

香港的下一代只可以靠「被媒介過」的圖像、影像去了解香港的歷史,香港的過去。香港本來就是一個充滿情懷的故事,小朋友眼前的光影和紙張上的香港又是什麼一回事呢? 「被媒介過」的香港,只是一個「傳說中」的地方,對於他們的歷史認同,增加了距離感。「傳說中」的香港,對於沒有經歷過香港發展的他們,只是與他們毫無關係的故事,而不是他們城市的歷史。一代與一代之間的距離亦由此而生。香港的文化身份亦因為城市面貌的破壞,歷史的載體的消失而斷裂。

香港政府的策略,視文化為一大香港發展的障礙。拆卸後補償一個紀念品。香港最後只會成為一個「虛擬城市」,與「真實的歷史」沒有關係。其實,這樣的城市與迪士尼的童話世界沒有兩樣。

一個「空間」如何成為一個「地方」,最後成為一個「家園」,需要人民的參與,與城市長期接觸,人民共同建設,一同在獨有的土壤中讓文化被孕育出來,茁壯成長。一個城市的城市景觀,剩載的文化蘊含和歷史得以發展,令整個城市的文化和歷史得以完好的被保存下來並可以傳頌予下一代,好讓這個城市的文化身份不至斷裂,代與代之間分享一樣的文化承傳。

 

參考
Hall, Stuart (1992)”Cultural Identity and Diaspora” in Jonathan Rutherford ed., Identity: Community, Culture, Difference. London, Lawrence & Wishart,   P222-239
Urry, John (1990) The Tourist Gaze. London, Sage Publications
胡恩威 (2005): 《香港風格》,TOM (Cup Magazine) Publishing Limited
馬國明 (2006),<不是無煙工業>。   http://www.ln.edu.hk/cultural/programme/abstract06.shtml
司徒薇、洛謀圖 (2006),《社區保育新思維在「藍屋」起動》
市區重建局網址,http://www.ura.org.hk/html/c100000t1e.html
香港房屋協會-活化保育網址,http://www.hkhs.com/preservation/ch/index.htm#01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園圃街雀鳥花園網址,http://www.lcsd.gov.hk/parks/ypsbg/b5/background.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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