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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沙田,也是天水圍

賴家瑩

多得天水圍天耀 邨母綁子女跳樓案,香港傳媒字典在近數個月內多番修訂了林鄭月娥於零六年提出的詞彙──「悲情城市」。根據這部字典的最新解釋,悲情城市」的同義詞是「天水圍」、「貧民區」與「高危社區」,例句滿紙,諸如「天水圍屬於香港的貧民區」、「政府應增加公共設施支援高危社區」。慘案不斷,連李克勤也不禁感嘆:「圍住了的血汗,圍住了當初的厚望」、「氣候太涼,像殘酷得天生等天養」。一個城市,有多悲情,便有多荒誕。

暫且把天水圍「悲情」與否的爭議放下,先談談我居住的沙田。

「又係你個沙田呀?」

沙田,整齊四正,交通方便,空間功能清楚劃分,毫不含混。新城市廣場、中央公園與大會堂圖書館形成比鐵三角更完美的金三角,黃金比例,巧奪天工。鄰近威爾斯親王醫院,為沙田人提供他們引以自豪的安全網。不遠處更可見九肚山豪宅地段和中大校園山城,設施完備,自給自足。也誠如鄧永成所言,沙田人強調「專業形象,相信行政方式可以解決問題」,就連社區中心也開班教授小孩子如何成為「專業」唱片騎師。若長毛在沙田示威,沙田人不會正面開火,但極可能回家後立即跟電腦搏鬥,在論壇上群起指責他擾亂公眾秩序。

香港人普遍相信沙田是香港史上最成功的規劃,也因此他們對禾輋、瀝源、廣源、沙角和博康等舊屋避而不見。翻開報紙,一旦看到慘劇發生在天水圍,他們會對居於天水圍的朋友說:「又係你個天水圍呀?」今年七月,沙田博康 邨一父親因精神病發作,把七歲女兒拋落街,再跳樓自殺;去年十月,沙田瀝源邨一精神病漢向母錢索錢不遂,狂斬母親,一死一傷。同類家庭慘案發生在沙田,卻鮮有人跟我說:「又係你個沙田呀?」

「貧民」哪裡去了?

天水圍頻生慘劇,政府將名正言順地「更新」這「悲情」社區,南長實,北領匯地繼續和財團聯手,為天水圍建立嘉湖銀座以外的新地標。香港從來是一個荒誕的城市,社區一有問題便建設,未重建卻先聞地標聲。早在六七十年代,政府為了安撫六七暴動的民眾,便把他們疏導至沙田這衛星城市,建起大型商場、文娛設施和私人樓宇來。時至今日,要解決旺角娼妓問題嗎?興建令人引頸仰視的朗豪坊,把人們的視線從地面拉高吧!觀塘裕民坊太破舊嗎?打開大型Mega Box,把破爛通通打包帶走好了。

豪宅名店林立,不禁令人莞爾,「貧民」哪裡去了?

「貧民」並沒有消失,依然每天過著一樣的生活。不同的是,他們在政府滿佈商機的精密規劃之中,掌握時機,從細節創造自己的生活。以天水圍為例,雖然他們同樣居於八萬五遺下的天恩 邨、天悅邨、天逸邨,或名字稍有氣派的公共屋俊宏軒,但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像屯門、深圳、中山,有大陸新移民,也有在港土生土長的印巴籍居民,更有家庭主婦為省錢專程乘車到元朗或南山城買菜。這混雜的人事和蒲點,比規範化的沙田更活更妙。

別把天水圍打造成另一個沙田

在輿論壓力下,政府的救亡措施是冗長的建議列表,包括「更有效調配資源、加強協調各部門如警方、醫院、非政府機構、定期檢討城市規劃的機制、盡早制訂緊貼人口增長的地區福利計劃」等項目。然而,連串事件反映的,不是資源問題,不是規劃問題,而是視野的問題。沙田,對自己視而不見;天水圍所看見的,卻只是媒體眼中的自己。

與此同時,官方和商界似乎正在「定義香港」,要以「顯赫」覆蓋香港的「悲情」,重新打造一個「沙田化」的天水圍。退一步想想,香港,更需要被遮蓋的,會不會是它的「荒誕」?

 


相關文章:
鄧永成、陳劍青、王潔萍、郭仲元、文沛兒(2007.08.18)「回溯沙田價值—— 超越中環價值的歷史地理觀」,明報D04。網上連結:http://www.horace.org/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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