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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圓明園

陳慧燕

18601018日的早上,英軍出動三千五百人,舉燭放火,圓明園付之一炬。

去年,我偶然知道一個令我詫異萬分的消息:橫店社團經濟聯合會正籌集二百億人民幣,在五年內於浙江橫店重建1:1比例的圓明園。

根據資料,重建計劃的目的是「北京的圓明園遺址仍然記錄1860年屈辱史,而橫店圓明園的任務是重現1860年以前的藝術輝煌」,亦同時「體現國運之昌盛」,提升國人的自豪感。

重建園明園計劃迅即引發爭議。

重建計劃支持者包括來自中國圓明園學會、中央檔案館、國家檔案局、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的專家學者。部分人曾到橫店視察,並歸結:「異地重建可以與北京圓明園頹敗的舊址形成鮮明對比,對漸漸淡忘這段歷史的青少年是最好的教育」。他們並認為,重建圓明園能帶來商業收益不是問題,只要這些收益作保育圓明園之用。

重建計劃所面對的,更多是來自學者、媒體以及群眾的反對聲音:圓明園廢墟的狀貌,就是歷史的見證,並象徵了國恥。因此,他們反對以堂皇的裝潢,掩飾國恥。而且,由橫店所重建的圓明園,只是商業炒作之下的另一個主題公園以圖牟利。他們希望有心之人能將重建圓明園的巨額資金,投放於更有意義的用途上,例如教育醫療。

事實上,重建圓明園與否,一直是國內爭論不休的議題。支持和反對兩派,曾在1999年全國兩會中就「重現圓明園景觀」的提案有激烈的對疊。四十九位全國政協委員上書提案,堅決反對在北京復建圓明園。上書政協委員之一葉廷芳所提出的四項要點,實是概括了反對重建圓明園的理由:「第一,現存的圓明園遺址是永遠的國恥紀念地,對其修復會使歷史文物的教育價值蕩然無存。第二,圓明園目前的主要價值,早已不是百年前的我國宮廷建築或皇家園林的輝煌,而是被侵略者焚燬後留下的恥辱。第三,進行修復是對歷史文物的徹底破壞,與現行的國家文物保護法相悖。第四,修復圓明園至多只可能是增加一處新 的人造景觀,而且會變得不倫不類」。另一位上書委員梁從誡──梁ㄥW之孫,梁思成之子──呼籲:「不能再毀圓明園了!」為何是『再』呢?原因是圓明園曾遭多次劫難:它在1860年被英法聯軍燒牷A在民國時期及文革又再遭洗劫破壞。

究竟重建圓明園能否展現圓明園的歷史價值?我想,這問題的前題是:圓明園能否重建?事實上,圓明園的圖樣早已失傳。因而對於園林的原貌,人們已無從得知。人們只能依仗前人留下的繪畫、文字史料和相片來構想圓明園。再者,圓明園的文物也已散佚,不少已流失於海外,無以考察。是故,重建圓明園可行性、圓明園能否百分百重現,值得存疑。

至於圓明園--這建築本身--是否值得國人引以為傲呢?圓明園的確展現了卓越的建築和工藝造詣,中國園林景緻和西方建築的精華。然而,在本質上,圓明園卻是經歷康雍乾三代、一百五十餘年所建成的王室專享園林,一項大興土木的工程。同時,揉合中西的圓明園,雖是印證了當時中西文化的交流,但同時又是清廷自高自大、固步自封之證。正如姜鳴(2006,第255頁)說,圓明園「使得習慣地以為自己即是世界中心的大清皇帝,除了欣賞歐洲皇室贈送的鐘錶和郎世寧、王致誠繪製的油畫外,還可以領略異國建築的風情」。1793年,大英帝國馬戛爾尼使團以為乾隆祝壽為名,討論通商貿易為實而出使中國。清廷因認為是外邦主動朝貢,故允許使團進入圓明園拜訪皇帝──這是歐洲使團獲准與皇帝見面,也是自認為天上朝國的清廷與大英帝國的首次正式接觸。但是,雙方卻在馬戛爾尼覲見皇帝上出現分歧:清廷要求馬戛爾尼行三跪九叩首之禮,英方則只肯行覲見英國國王單腿下跪之禮。最後馬戛爾尼有否叩頭下跪,已不得而知。確知的是,馬戛爾尼使團終告失敗,事件突顯了「乾隆帝拒絕用平等態度與外國政府交往,因為他堅信大清帝國應當高於其他國家」。六十七年後,英國人「再次來到圓明園時,沒有帶禮品而是帶著軍隊,自然更不用叩頭請安」(姜鳴,2006,第255-260頁)。如此說來,圓明園是清廷的高傲與無知,招致失敗之證。在這意義之下,實不覺得圓明園有國人值得驕傲之處。

正如眾多反對重建圓明園者指出,北京圓明園遺址才是歷史的現場,因而圓明園的主要價值只能在其斷壁殘垣中尋得。圓明園廢墟,除了是清廷的愚昧和中國沉淪的歷史之反映外,更是帝國主義最赤裸裸之罪證。更進一步來說,它指控了一項人類文明史上,用任何一種理由也不能辯解的大暴行(姜鳴,2006,第 269頁)。焚燒圓明園後發生的瘋狂搶掠和洗劫,極致地反映了人性的貪婪和醜惡。

重建圓明園,其結果只是造假。歷史現場,是無可複製。就如我們遊遍深圳的世界之窗,並不等於環遊了世界。

無論如何,重建圓明園計劃,還是在眾多反對聲音下,經已啟動。

 


相關閱讀:
姜鳴(2006)。「歲月山河--站在圓明園廢墟前」,載於《天公不語對枯棋--晚清的政局和人物》,北京:三聯書店,第250274頁。

園明園重建在爭議中上路」:http://travel.people.com.cn/GB/41636/41642/4951247.html

「浙江橫店籌200億再造圓明園 專家熱議是否重建」:http://news.sohu.com/20060918/n245392956.shtml

「文化爭鳴:圓明園昔日輝煌是否重建起爭議」:http://news.sina.com.cn/c/2005-03-31/17126253650.shtml

「重建圓明園:國恥當賣點?永遠的紀念?」:http://news.xinhuanet.com/focus/2006-10/24/content_5228639.htm

楊耕身,「圓明園不能再「牷v一次 」:http://big5.chinabroadcast.cn/gate/big5/gb.cri.cn/3601/2004/11/01/342@34550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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