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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書籍推介

馬國明

中國共產政黨的十七大終於閉幕,每天看電視新聞時不再須要忍受那些重覆又重覆的專題報導。自從六四屠城之後,中共的領導層已再沒有改革派或保守派之分,每五年的黨代表大會亦因而不會有路線之爭。香港的媒體,無論是電視或報章的專題報導只能獨沽一味報導領導層的人事安排;但中共的處事方針一向是像編舞一樣,人事任命早早安排好,開大會只不過是「做騷」,但香港的媒體卻當成是天大事件,天天花大量篇幅煞有介事地報導,實在令人吃不消。

另一方面,十七大再一次說明即使中國在過去的十多年裡,每年都以接近雙位數字增長,但政治體制上卻依然像鐵板一塊般,動彈不得。表面上共產黨仍然牢牢的控制一切,輿論仍然被打壓,人權和法治依舊不能彰顯。但急速的經濟發展除了被用來宣揚共產黨的政績之外便再無別的含意義嗎?香港的媒體花大量篇幅報導十七大之餘,連這樣一條問題也好像不懂得問,令人啼笑皆非。所謂禮失求諸野,中國自己不能做而香港又不懂做的唯有轉而靠外部勢力解決。

英國老牌新左理論刊物The New Left Review在今年的七/八月號裡做n了題為The Chinese Road的文章。文章由兩位作者,Daniel Buck & Richard Walker執筆。文章的題目有點影射中國自己一向強調要走自己的道路,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文章比較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的社會轉變和西方歐美社會在十九世紀期間資本主義長促發展時的相同之處,指出今日中國勞動力和土地二者像十九世紀的西方社會一樣正急速商品化。雖然在中國名義上土地不能由私人擁有,但擁有土地的各級黨政機關卻樂於出售手上的土地讓發展商興建樓房出售圖利,文章具體分析了各種出售土地的方式。作者不諱言中國的急促經濟發展其實是重覆十九世紀西方社會向資本主義過渡的模式。文中又引用Robert Wade的觀點認為中國借用社會主義發展資本主義。事實上,江澤民提出的三個代表理論無非是要吸納一批湧現的市場新貴,而胡錦濤的科學發展觀其實是資本主義發展觀因為資本主義的發展模式早已被當成是科學的模式。不要以為中共的統治牢不可破,在中共統治下,中國正朝著資本主義過渡。這點卻不是好消息,十九世紀西方社會因為資本主義的急促發展而戰亂頻生。中共不斷強調要避免動亂,但目前的發展卻是動亂的源頭,而很多人卻誤以為形勢大好。

“The Chinese Road”一文可以在網上讀到,只須登入http://www.newleftreview.org/

共產黨統治的國度正全速向資本主義過渡,連中國自己堅持要走的道路也不過是通向資本主義的時候,資本主義是甚麼或不是甚麼的問題便須及早分曉。對於後一個問題,許寶強的<<資本主義不是甚麼>>提供詳盡的解答。這本書的繁體字版數年前在香港出版,現已售罄,幸好上海人民出版社會剛出版了簡體字版。在書裡許寶強花了不少力氣解釋為甚麼資本主義不是香港很多人所想像的,一句簡單的「自由市場」便足以描述。在資本主義已幾乎一統天下的年頭,香港很多人對資本主義的認識幾近無知。香港的「基本法」有「維持資本主義制度五十年不變」的字句,雖然這句說話無非是為了安撫人心,但已足以暴露香港這個當了資本主義是命根的社會對資本主義的理解頂多只是一知半解而已。資本主義是一種追求無窮無盡增長的社會體制,莫說五十年不變,五年甚至一年不變也不可能。早在二十多年前西方學術界已提出資本主義改朝換代(Regime Change in Capitalism)的見解,最近法國巴黎大學的兩位學者,Luc Boltanski & Eve Chiapello更合力撰寫了The New Spirit of Capitalism, London, Verso, 2006將資本主義改朝換代的見解和韋伯有關資本主義精神的探討結合起來用以更準確地捕捉資本主義在上個世紀末出現的重大轉變。資本主義制度是不會亦不可能維持不變。

韋伯有關資本主義精神的探討見諸他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在書裡韋伯多次強調資本家那種賺了第一桶金之後不會停下來坐享其成,而是繼續積極進取,賺第二、第三、第四,如此類推,無窮無盡,永不休止的行徑其實是史無前例,極之不尋常的。韋伯形容這種行徑是一種俗世的苦行主義(This Worldly Asceticism)。對資本家們而言是不會有賺錢賺到盤滿砵滿這回事它們即使腰纏萬貫也不斷繼續尋找商機進行投資。韋伯指出資本家的行徑其實是不斷將享受人生的日子押後(deferred gratification),他認為這種俗世的苦行主義正好是資本主義的精神所在,而要充份了解資本主義的精神則要從新教倫理入手,但二者之間不存在任何因果關係。

韋伯強調資本主義精神並非一般人所想像的只是純粹的貪婪,而是在西方特定的社會和文化條件下形成的工具理性。不過韋伯探討的可以說是資本主義英雄期或草創期的精神,時至今日任何人都知道錢M錢的道理,不斷尋找新的商機進行投資的行為已不再須要甚麼俗世苦行主義來支撐,如此一來,新的資本主義精神又應如何理解?The New Spirit of Capitalism是一部令人期待的巨著,全書共七百多頁。據出版社的資料顯示,貴價的精裝版本已出版,平價的平裝版本亦即將出版,敬請讀者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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