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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影看記憶.時間觀.行為

梁思雁

記憶與行為
電影《凶心人》(Memento, 2000)是一個簡單不過的故事,一個男人的妻子被殺,他不斷找仇人報復。《凶心人》吸引觀眾的是其叙事手法。一個簡單的故事,故事以片段式的倒叙方法敍事。

男主角Leonard因創傷而失憶,他以大量的字條及紋身去記下對他重要的事找出凶手的線索,包括凶手的車牌號碼、他的名字。邊看邊想這麼容易便找到凶手,故事發展還有甚麼可觀性?繼續看下去便發現電影的震撼在於對記憶的懷疑。

意外後Leonard只有數分鐘的短暫記憶,他所知道關於意外後的記憶全憑字條與紋身,所以他以後的決定便取決於這些記錄。如果知道遊戲的規則,能控制哪一段資訊能保留在他身上,便可控制他的決定與行為。有人利用了他的這特點去幫自己殺人;同時Leonard自己也利用不斷找凶手去使他的生活充實,縱使凶手其實已經死了。不是為了復仇,他已不知為何而活。

如何去選取放進記憶的片段,會影響人的行為。我們以為我們很了解以往發生的事,因為我們相信自己的記憶與經驗。但是,我們怎樣選擇牢記哪一些片段、提取(retrieve)哪一段記憶,是可以控制我們怎樣論述一件事件。樂觀的人選擇去記憶每一個美好的片段,選擇相信或提取的片段使這些人相信生活是美好的;久而久之,樂觀的人只會記起這些片段,更使自己相信所建構的故事。

「記憶」雖然是真實事情的記錄,但像電影一樣,拍了母片後,如何剪裁,如何選取需要放入的片段放入成品中,決定了「故事」的叙述,可控制所希望表達的意念。那麼,記憶還是真實嗎?人可以控制怎樣叙述過去的一個故事,使自己現在的行為合理。同樣地,別人也可以透過「被鼓勵出來的假記憶」,去延續仇恨,改變行為。

時間觀與行為
仍記得《大隻佬》內的一句「昨日因變成今日果,甚麼力量都改變不了」。了因(劉德華飾)因為在樹下見到「因果」,便放棄了做和尚,到深圳生活;遇上李鳳儀(張栢芝飾),了因見到了李的「前世」,知道她會遇上不測,便想盡辦法救她。電影中雖然沒有交代為什麼了因見到了「因果」便做不了和尚,但他看見樹上的雀鳥難逃一死;李鳳儀雖然是一個善良的人,但卻因前世而難逃一劫。了因看到的是「前世」,影響的是「今生」,難免會感到沮喪,感到乏力,因為已經發生的事,已改變不了;如果「前世」真的影響今生,那麼真是「甚麼力量都改變不了」。

了因的轉捩點在影片的後段,他遇見孫果的那一幕。他在山上見到孫果,經過一輪打鬥後,了因變回和尚。聽過有觀眾不明片中這部分,為什麼了因與孫果也同為一人飾演,是內心掙扎,還是甚麼意思?又為什麼突然了因又可以重新當上和尚?

了因與孫果同為一人,「因」與「果」其實也可以同時存在於一個空間。了因之前見到「昨日的因」,成了「今日的果」,「現在」便是一個「結果」;但同樣地,也可以看成是「今日的因」,「明日的果」,「現在」同樣是一個「因」。

現在,可以是「因」,也可以是「果」;劉德華,可以是「了因」,也可以是「孫果」。

如果只著眼於「昨日因,變成今日果」,因為昨日改變不了,處事可能會較消極。但時間觀一改變,著眼於「今日因,變成明日果」,同樣是甚麼力量也改變不了因果關係,但可改變的是現在,處事可能也會積極一點,因為現在的行為,便會引致他的的結果。當上是可以改變的,所以結果也視乎現在的行為。

由「昨日因,今日果」的時間觀改變為「今日因,明日果」,了因便著力於當下,可以重回和尚的行列。大隻佬也變回清減的和尚。

時間與記憶不只是一些已逝去的事,已過去而不可改變。記憶的內容是過去的時間,但記憶必定是現在這一刻的記憶,記憶其實是將一段特定的過去帶回來。如何處理記憶,如何選取,有著怎麼樣的時間觀,是在決定現在的行為,甚至是將來的因素。人們總喜歡把希望寄望於將來,「明天會更好」的想法是流行曲的歌詞,也是庸碌政客掩飾問題的技倆,但對《凶心人》的男主角而言希望卻在於現在這一刻可以記起的事,現在這一刻可以容納的過去才是希望的所在。把過去帶回來時將來會變成怎樣已不重要,因為再不用將希望寄托於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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