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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孩子,看看北京奧運開幕禮獻(假)唱事件對孩子的意義和衝擊

陳露明

兒童一向被視為國家未來的希望,零八年北京奧運開幕禮安排了孩子的參與和演出。孩子一般給人純潔、天真、可愛、歡愉的美好印象,有助達成北京奧運主題裡的「同一」願望,在開幕禮上製造和平、友愛的氣氛。在幾個小孩演出的環節中,觀眾印象其深刻的其中一幕,莫過於年僅九歲的紅衣女孩林妙可在台上演唱《歌唱祖國》以迎接國旗進場,揪住無數中國人的心。然而不出幾天,這成功的一幕卻被揭發原來是一場造假:鳥巢上空響起的《歌唱祖國》其實是來自另一位小朋友——楊沛宜的歌聲,而非林妙可。「歌唱祖國」要是不談當中的造假,讓孩子來演出對國家的孩子來說,其實是別具意義的。雖然如此,這次假唱事件卻又無可否認地對孩子造成衝擊和影響。

童音版《歌唱祖國》
《歌唱祖國》是一支在中國流傳了大半個世紀的革命歌曲,寄寓了人民對國家走向繁榮富強的強烈願望。北京奧運開幕禮其中一個重要環節,就是以孩子清澈響亮的歌聲演繹這首負載了中國人民政治記憶和感情的歌曲,迎接國旗進場。孩子的聲音——童音版的《歌唱祖國》在這時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走向繁榮富強」一直是中國人民的心願,中國舉辦奧運某程度上象徵了國家已經擁有一定的繁榮和富強。期待已久的百年北京奧運夢,隨著國旗進場的一刻,真正在世人面前實現。《歌唱祖國》在這個時刻響起,不但適切地唱出了國人的心聲,同時釋放了無數愛國之心。然而,奧運並非一國的盛事,要在國際性的奧運開幕禮上不忘全球幾十億觀眾,孩子的歌聲在這個時候,既能淡化過度強烈的成為最好的橋樑。因為孩子的歌聲較易令人接受,所謂「天籟童音」,一切彷如自然,是最真誠、最具感染力、最易打動人心的自然之聲;孩子天真爛漫的笑容,是世上最無阻隔的人類語言,有效傳達和平友愛的精神,帶領人們進入「同一個世界」、領受「同一個夢想」。

另一方面,孩子既是上一代中國人的延續,亦是國家未來的希望。孩子彷彿成了國家過去與未來的具體想像。「歌唱祖國」除了讓孩子唱出國家上一代的期盼:「勝利歌聲多麼響亮」、「從今走向繁榮富強」;也讓孩子唱出國家的未來將朝繁榮富強這個目標繼續走下去。孩子連接了國家的上一代與下一代點,亦成了這首歌曲最好的演繹者。

童音版的《歌唱祖國》在開幕禮當晚成功突顯了孩子天真、純潔的美好特質。讓孩子參與國家、以至國際間的盛事,除了因為孩子具備這些美好的特質外,也是國家對孩童重視的表現。然而,十分可惜的是國家雖然認識到孩子的天真、純潔和美善,可是他們卻又在這些天真的孩子身上造假,叫事件中的孩子,甚至全中國的孩子,有份看見這次事件發生的孩子,帶來中國道德教育上的衝擊。

假唱事件給孩子帶來的衝擊
一 . 主次不分,判斷失誤
在奧運開幕禮獻唱前最後一刻,決定用楊沛宜的歌聲代替林妙可的歌聲,陳其鋼的解釋是「考慮到對外形象,為了國家利益」,因為楊沛宜「臉太圓,牙齒不平齊」,代表國家出鏡的孩子在外形和表情上都需要完美無瑕。在公開場合,對演出者的外形有所要求是無可厚非的事,尤其這次北京奧運,萬眾同心都是希望把事情辦得有聲有色、盡善盡美。然而,在一個獻唱的環節裡,人們欣賞的對象主要是歌唱者的聲音,外表應屬其次,歌者的聲音理應比他的外表更加重要,甚至是演出的首要考慮條件。事實也如此證明,孩子當晚的歌聲成為媒體爭相報道的焦點。美國《紐約時報》的頭版也是以「歌聲感動全世界」為新聞標題報道這場演出。負責採訪的傳媒也懂得把焦點放在孩子的歌聲上,孩子雖然得到「微笑天使」的稱讚,然而感動人心的仍然是孩子的歌聲。再者,楊沛宜並非沒有「外在美」,她是從百多位孩子中被挑選出來,能晉身最後四強的人選之一,換言之,是歌聲與外貌同樣兼備的小孩。此外,陳其鋼亦表示楊沛宜的歌聲是最無懈可?的。既然如此,當初是否可以考慮以一個歌聲最無懈可擊而又有外在美的孩子在開幕禮上演出?縱使她的外形不如決策者所說的那樣「完美無瑕」,然而最起碼是一次真真正正沒有瑕疵的演出。若然真的過不了外表這一關,林妙可的聲音雖不是完全無懈可擊,但也是最後幾個被選中錄音的孩子之一,也就是說,林妙可的聲音並非不能接受,甚至比許多孩子還要優勝。那麼,考慮讓她出場,既能滿足視覺上的效果,亦不失歌唱祖國的本色,更重要的是不用造假。其實,最後讓哪一個孩子出場,都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最重要是決策者的判斷是否正確。明明有條件不用造假,就是因為錯誤的價值判斷:為了追求外表上的完美無瑕而放棄國家品格上的完美無瑕,最後以「林貌楊音」的方式來歌唱祖國,使國家的聲譽和誠信受到虧損。如果國家在教育上有責任給予孩子正確的思想指導,為孩子提供學習的榜樣,這次假唱事件的安排和考慮又怎能成為孩子學習的對象?

二 . 「要不要誠實?」
如果說,「歌唱祖國」在孩子演出的安排上沒有半點欺騙或隱瞞觀眾的成份,實在很難說服人家相信。開幕禮當晚,大會沒有向觀眾交代台上的演出者並非歌唱者其人,眼前所見的「微笑天使」和那把甜美清亮的歌聲,原來是一場合成演出;演出過後,當各方媒體把一切讚美歸予幕前演出的林妙可,極力稱讚她的歌聲時,那些事件中的決策者、開幕禮導演、林妙可的家人都沒有即時向公眾交代事件背後的真相,還欣然接受各方媒體的稱讚和追訪。直至開幕禮音樂總監陳其鋼認為要讓公眾認識開幕禮上的原唱者,才把事情公開,還楊沛宜一個公道,否則事情將被永遠隱瞞。再者,中國本身並不接受「假唱」這種行為,國家甚至有條例規定演員不得「以假唱欺騙觀眾」,舉辦演出的單位亦不得組織演員假唱,任何單位或個人都不得為假唱提供任何條件(國務院第439號令《營業性演出管理條例》第29條)。在開幕禮上,以楊沛宜的歌聲充當林妙可的歌聲,事前事後都不作任何解釋,任由媒體錯誤地繼續報道那是林妙可的歌聲,參照上述條例,難道這還不算造假?國家這種行為與教導孩子向全球人類撒謊無異,在接受過多年道德教育的孩子們或許會問:我們還要不要誠實?

三 . 公開評論:「外在美」VS「內在美」
對於楊沛宜未能在開幕禮上出鏡,陳其鋼在接受廣播電台訪問時公開表示,這是因為楊的「形象不佳」,雖然她的歌聲是眾多試音者之中最無懈可擊的一個,然而「考慮到對外形象,為了國家利益」,最後以「外形較好」的林妙可出鏡。陳其鋼縱然是在交代事情的原因,然而品評人家的外貌本身已很不合宜,在公開場合指出人家外形上的缺欠,更加於禮不合。加上受批評的是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相信沒有誰願意在公開場合聽見別人對自己外形的批評,因為這可能會帶來負面的影響,對兒童尤甚。兒童本身就是一個受保護的概念,孩子心靈的成長,需要經過悉心的栽培和保護;兒童在精神上是相對脆弱,心理調適的能力也相對成人為低。公開評論孩子的外表,不但會對孩子日後的心理發展和自我形像造成影響,同時,在孩子面前公開別人的不足,揚棄中國傳統「隱惡揚善」的待人美德,有違中國傳統的教育精神。加上,孩子從小就被教導學習欣賞別人的「內在美」更勝其「外在美」,不能「以貌取人」,可這次代唱事件卻教孩子知道「以貌取人」原來並無不可,至少在這次北京奧運開幕禮上,教育理念和行為實踐之間原來可以有如此大的反差。假唱事件已經為國家兒童道德教育帶來不少衝擊,這裡可說是再添敗筆。

結語
假唱事件帶來的影響不只針對事件中的兩個孩子,更重要的是事情反映了代表國家的政治官員在處理問題時所作的決定,並沒有以孩子的心理發展和道德教育為重要的考量。中國在制定國內兒童政策的具體方向和內容時,十分重視孩子的心靈發展和培養,因為兒童與國家社會未來的發展有很直接的關係。兒童本質上具備社會性的特質,而「任何一個社會,其發展進步的基礎在於兒童」,一個民族,其兒童道德、人格、心理的成長和發展會影響一個民族國家的社會狀況和整體發展。換句話說,兒童教育關係到國家的興衰,乃至存亡。

兒童教育一直強調「身教」,因為身教比言教更為重要。在任何學習的過程中,孩子最先要有可供學習的對象,成年人給孩子樹立榜樣(Modeling),是兒童教育十分重要的一環。同樣道理,領導者應該帶頭作好榜樣,言行合一,給人民一個典範。然而中國在這件事情上,失盡了國家在教育兒童品格方面所作的領導模範,甚至顛覆了傳統的道德觀念和價值。兒童是中國未來的盼望,教育兒童是國家社會的責任,要國家走向更富強更繁榮的境地,除了要有經濟、軍事、科技和文化上的進步外,還要看國家的內在價值:國人的道德觀念、行為品格和精神價值。從孩子身上著眼,重新反思國家的行為政策,有否對兒童教育造成嚴重的衝擊或反差,國家未來的盼望,就在這群孩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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