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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現代性與國族認同

黃宇鵬

引言
現代奧運自1896年於雅典舉行直今超過一百年,由最初只有13個國家311位選手參與(當中還要包括主辦國的196人)的運動會,已發展成今天每屆上萬人參與的國際嘉年華。[1]奧運正體現一個「夢」,《奧林匹克憲章》「基本原則」明示:「通過沒有任何歧視、具有奧林匹克精神——以友誼、團結和公平精神互相瞭解——的體育活動來教育青年,從而為建立一個和平的更美好的世界做出貢獻」。一種可以超越民族、政治中立、普世性的運動節慶,或許這可能是一種幻覺,一如以為透過工業主義本身,就可以消除階級的分工達致以弟妹相稱的傳統宗教的目的。[2](Buck-Morss,1989: 91)

無論這個「夢」是否已經實現,或正在實現,這運動嘉年華會仍繼續四年一次照例舉行。2008年的奧運更在本國首都北京舉行,本屆口號正是「同一個世界 同一個夢想」。 可是在傳運聖火途中遇上「藏獨份子」示威,荷里活大導演士提芬士匹堡(Steven Spielberg)辭去北京奧運開幕及閉幕禮的藝術顧問職務,以期迫使北京向蘇丹政府施壓,凡此種種環繞奧運而發生的事件並非偶然,也正突顯彼此「夢想」的落差。本文就嘗試從奧運的發展,並透過探討歷史、消費、政治等互相交疊的觀念,分析奧運所體現的現代性與國族認同。

從古典到現代奧運
古羅馬歷史詩人奧維德(Publius Ovidius Naso,43 B.C.-14B.C.)的《變形記》(Metamorphoses)中敘述了一件「英雄」事跡:國王俄諾瑪俄斯(Oenomaus)從神諭得知自己將會死於自己女兒的丈夫手中,國王為阻止女兒出嫁,規定所有求婚者也需要與他作馬車比賽,勝利者才得美人歸,可是失敗者就要死,而國王的御用馬匹一直所向披靡,其馬車技術更無人能及。直至珀羅普斯(Pelops)的出現,借助王女的幫助戰勝了國王,最後國王反而死於自己的車輪下。以後珀羅普斯為了慶祝每隔四年就在奧林匹亞(Olympic)舉行一次體育競技會。(施泰因巴赫2007:2-3)。這是好幾個有關奧林匹克運動會起源的故事之一,但也可能亦最能體現「奧運精神」的一個古代傳說。

古典奧運出現的其中一個原因正是針對戰爭,為了平息紛爭。西元前8世紀,希臘連年征戰不休,城邦破落,希臘三大城邦之一的Elis國王就向德爾菲阿波羅神廟女祭司請求神喻,以保臣民免受戰爭和掠奪之苦。求得的神喻是:「你需要創立合乎神心意的競技合」。Elis國王說服鄰邦斯巴達國王,並聯合其他中立國,在奧林帕斯(Olympus)這地方舉辦競技會。比賽進行期頭戴橄欖枝環的信差在希臘境內奔走相告,宣布神聖休戰的開始。(施泰因巴赫2007:4-8)

而體育競技原初亦與宗教祭祀密切相關,競技的活動形式就是宗教信念的延伸,例如參賽男人都得赤裸軀體,女性不能出席此活動。除了出於現實的考慮,杜絕私藏武器以示公正,並證明男性身分;亦因陽光、空氣、和水是鍛煉身體的三大原素,同時肌肉及人體的美態展現,更是對神祇的尊重和讚美。這是為古代奧運的雛型,也是奧運作為和平象徵的由來。後來自希臘被羅馬帝國所征服後,公元4世紀,君士坦丁大帝把基督教奉為國教,賽俄多斯一世(Theodosius)把奧運視為異端宗教活動,才諭令廢止。(謝棟樑2004)

直至 19世紀的法國貴族古柏坦(Pierre de Coubertin)積極提倡復興古代奧運,令奧運展現出完出不同面貌。說古柏坦「復興」奧運可能不太恰當,古柏坦所從事的其實是結合古代文化/文物,而實現的現代計劃。(Kidd, 2005: 145)古柏坦對奧運起初對教育改革的興趣,而後發現體育作為促進和平的思想,與當時1880s-1890s興起的國際和平運動是一致的。(Douglas, 2005:23)這個超越國家和階級的和平夢產自一個法國人未並偶然。因為「十九世紀巴黎其實就是一場夢,而且是一場未完,也可能不會完的夢。」(馬國明1998:117),古柏坦不過將這個超越國族的和諧夢先移殖外地,在歐洲文化的源頭希臘立根,然後再轉營內銷,第二屆奧運就立刻回到自己的祖國城市巴黎舉行。

當然,奧運初期由於當時的交通並未發達,每屆參賽者較多是當屆主辦城市的國民,參賽者更多是業餘人士。奧運成為體育的專業競技,以致國力的表現,那是近幾十年後之事。古柏坦最初提倡是一種業餘的體育精神(Amateurism),認為這樣才是與希臘的精神相容,並主張紳士式的參與(Gentlemanly Participation)。這些看法固然與古氏個人的家庭成長經歷,與及當時女性大都在公眾生活沒有地位的世界處境相關。隨著古柏坦的逝世,後來奧運組織委員會的承繼者漸漸與古氏的精神越走越遠,到80年代J. A. Samaranch成為奧組委主席,大幅度將奧運商品化,把體育變得專業並具觀賞性,已與古氏的初衷南轅北轍。(Cantelon, 2005)

現代奧運是一種典範的轉移,削弱了原初古代競技的宗教意涵。現代奧運會的確重新界定了體育的意義。奧林匹克格言(Olympic Motto)就是:「更快、更高、更強。」(拉丁原文:Citius、Altius、Fortius)與追求效率的現代精神不無關係,對體育的「現代化」、「專業化」更起著不可或缺的催化作用。

國族認同下的奧運
Anderson指出現代國族(nation-state)認同的出現與文字、書籍印刷的普及密切相關(Anderson,1991) 。有趣的是,現代奧運作為跨國的體育競技,亦與民族國家的冒現密切相關。而國族認同在現代社會才有可能更充份體現。

因著奧運是這樣巨型的跨國較技,實有助提升國家以至國際的型像,往往被視為國族認同之體現 。現代運動不見得是那麼純粹、中立,奧運就與國家政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奧運會憲章》第五十一條雖明確禁止在奧運場所內進行政治、宗教和種族的宣傳或示威行動,亦禁止各國利用主辦奧運會宣揚愛國意識及作形象宣傳。可是並不禁止那些國族宣傳活動在場外進行。但這些有時顯得不過是空洞的普世主義。

1936年的德國奧運會,希特勒就為了把全國民族主義推向高峰,先是奧運中把聖火火炬從希臘奧林匹克山傳送至柏林,並在火炬傳遞所經之處舉行「把這兒恢復成帝國」的復仇主義的集會,又溶鑄了巨大的奧林匹克鐘,鐘面題為:「我邀請全世界的青年來這裡」,或遊說或賄賂更多國家參加此次奧運會,企圖打造一個強盛的德國。(施泰因巴赫2007:177-178)

1980 年,莫斯科主辦第22 屆奧運會,由於蘇聯入侵阿富汗,美國機發動全球民主國家予以抵制。4 年後,美國洛杉磯主辦第23 屆奧運會,蘇聯以牙還牙,發動古巴、越南及東歐列國杯葛1984 年奧運會,作為政治報復。奧運根本就是一枚政治籌碼,是一場肢體技競的同時,也是國族形象的角力。

至08年北京奧運,史匹堡是之所以辭掉北京奧運職務,因如影星美亞花露(Mia Farrow)指斥北京「屠殺奧運」,仿如柏林奧運,並希望史匹堡迫使北京向蘇丹政府施壓。同時,「盛世奧運卻不巧遇著西藏暴亂,稍一不慎輕裝愛國便變成輕心或輕率愛國。聖火照出的問題尤其是中華民族的理念含糊不清的問題。」(馬國明,2008b)根本問題或許是我們將認同簡單地理解成非此即彼,二元對立的「差異」邏輯,如美國是正義、不愛祖國的就是叛徒、批評祖國就不對等。

「差異」固然往往是討論身分政治議題的基本式,而現代的思想正是差異性與現代性有密不可分的邏輯關連,同樣是一種特殊的二元生產機制(binary-producting machine)。Grossberg甚至斷言如果差異是不可避免的,現代性也是無可逃避的。差異的理論將差異看成是被賦與的,一如經濟決定身份的形成,假設差異本身是歷史地置於現代的權力結構而產生出來的經濟現實。(Grossberg 1996:94)

商品化的奧運
舉辦奧運固然是國力的展現,同時也是城市間經濟力的競逐賽,「奧運夢」之所以可能,就需要相當大的資本才能主持。 北京申奧報告的總預算就有16億多美元,倫敦2012年奧運會的預算更高達24.62億美元(陳劍2007)。並不是每個國家也可負擔這個夢,初期就有承辦奧運的城市因經濟問題而放棄舉辦。這種消費導向的發展其實十分高危。2004雅典奧運後總開支就嚴重失控,使希臘政府陷入嚴重的預算赤字。

無論如何各大都市也會爭相承辦,因為現代都市的興起和經濟的發展密不可分,城市正需要這類巨型事件(mega-event)來建構自身的形象工程。隨著全球電視轉播之可能,跨國市場資本的投入,奧運這個夢越滾越大。承辦奧運這類巨型事件或可帶來相當的經濟收入和發展,並吸引遊客。96年的亞特蘭大(Altanta)奧運估計就帶來10%的旅遊業增長並總體創造近42億的經濟效益(Burbank, 2001:) 。一是經電視轉播奧運的收入,2008年,北京奧組委的電視轉播收入就預計達到了8.3億美元(陳劍2007)。當然不可忽視還有許多相關產業的開發的商業利益。

班雅明指出:「在資本主義作為一種自然現像的情況下,整個歐洲便隨隨走進一個新的夢裡。隨著這個夢,神話的力量又再之恢復過來。」(Buck-Morss,1989: 271) 奧運正是在現代資本主義都市的社會會背景下發展開來。[3]早於1908年倫敦舉行的奧運會,就在萬國博覽會期間同時舉辦。「在宏偉壯觀的展場的襯托下,在無窮的商品的蔭庇下,即使是最普通的貨品也會顯得分外高貴」(馬國明1998:119)。商場(Arcades)本就是資本商品化下的「原始廟宇」(Buck-Morss,1989: 82),倫敦奧運博覽會萬花筒(Phantasmagoria)般的眩目效應下展現出全新的面貌。儘管1908年的倫敦奧運當時或予人混亂的感覺,但的確預示了未來奧運的發展趨向。

往後的奧運會就延伸以表現方式(purely representational)展現,如建設巨型場館以顯示國家權力(Buck-Morss,1989: 92)。[4]具相當視覺衝擊力的北京國家體育場“鳥巢”設計,就由一系列鋼桁架圍繞碗狀坐席區編制而成,造價高達36億元人民幣。

把城市打造奢華在歷史上並非新事,可是讓世俗人群能共同參與其中卻是現代的創建。(Buck-Morss,1989: 81) 如中古世紀時聖彼特堡、凡爾賽宮,那些建設就屬於宗教領袖或皇室貴族等特殊階級所擁有,但萬國博覽會、奧林匹克運動會這類人民可以置身參與其中的正正是現代的產物。

當然奧運是一狂歡節慶的同時,也是實實在在的消費商品。現代的特點是,我們生活中各式各樣的特別事件或儀式節慶,都可變成消費的一部份。節日就是消費。大規模的消費活動是時間管理的演練之同時,也規管我們的想像。這些重大的媒體事件都需要我們作為消費者去參與其中,如買各類紀念奧運的產品。(Silverstone,1999: 84)

我們透過消費來組織我們的生活,媒體消費亦規管我們的生活。(Silverstone,1999: 81)奧運聖火在香港運送期間,固然成為時事焦點,「盛事」之所以可能,也需要各方面調節,不限指有關當局,又或示威人士的處理,而是更細緻地,如香港民政治事務局會向聖火運送沿途的各相關的業主立案法團或管理組織,發出呼籲,不要把衣服在窗外晾曬。

而奧運的營辦本就是一場大規模的城市規劃,透過重組建築物及街道的空間設置,試圖創造社會烏托邦 [5]。(Buck-Morss,1989: 89)  但城市本身好像「既是龐然大物,但又永遠不會完成,而且不會有固定形態的。」(馬國明1998:138)

可是只有幾個城市在舉辦奧運後仍能持續有正面結果,所謂「奧運效應」往往是短期,很快人民便會忘記。(Lenskyj, 2000)舉辦奧運這種大規模大量耗用不論公眾或私人資源的發展,不一定保證城市以後可以持續增長,更重要的是令城市的發展偏向集中某一方面的發展,如城市(大型)的公共建設,其他與發展無關的如醫療又或對弱勢社群的關注問題往往被忽略。而且那些城市規劃根本都是由上而下,完全沒有人民參與的規劃。群眾能參與的只是作為義工協助場務,或作為觀眾打氣吧。

奧運再想像
現代化往往被視為「進步」(Progress),更是歷史整體進程的標誌(Buck-Morss,1989: 80)。能夠承辦奧運這樣的跨國巨型節慶,說是國力的展現,同時不妨也可說中國現代化的一個環節。而我們為這現代化進程付出的代價有多大,實是未知之事,更可以反問究竟是否必須現代化。當然現代化與奧運亦不必然劃上等號。

最常強調的是奧運可以促進當地的旅遊業。但這樣只是將城市、以致歷史文化轉化成旅客窺淫僻下的商品。遊客所接觸的歷史文化往往只是表面的歷史價值,與自身無關痛癢。那過去並不向我們說話。奧運變成不過是一種現代景境效應(Spectacle),商品生產的發展力量只促成「無意識的歷史觀」(unconscious history)。(Debord, 1994)

當然看似無意識的「夢」背後,其實一來帶著時人對過去未完成的願望之餘,二來也是對新事物的憧憬。(馬國明1998;108) 班雅明進一步指出夢正是新舊結合與互動的產物。(Buck-Morss,1989: 272) 。08奧運的開幕及閉幕禮以現代高科技「晒冷」中國歷代文明,毫不意外。可是「現在並不是過去的集成,將來更不是現在的滿全,只有把過去帶回才算真正建立現在和過去的關係」(馬國明1998;111)。

但我們對這個城市、這個國家,怎樣才能建立真正的認同和理解?透過奧運就可以嗎?傳統透過講故事可以歷久常新,過去不一定等於無。相反,歷史如果將說故事的傳統擱置在旁,就無關痛癢。說故事是因為某種目的、因某種緣故,不是任意亂來的。中國/奧運這個故事可以怎樣說下去?或許是時候我們再重新去想像不一樣的奧運/中國。

 

參考

英文書目

Anderson, Benedict.  ‘Cultural Roots’, Imagined Communities: Reflections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 London,
          New York: Verso, 1991. pp. 9-46.

Benjamin, Walter. ‘Thes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 Illuminations. Glasgow : Fotana, Collins, 1973.

Brown, Douglas A. ‘The Olympic Games Experience: Origins and Early Challenges’, Kevin Young, and  B.Wamsley(ed.), Global
          Olympics: Historical and Sociological Studies of the Modern Games, Oxford: Elsevier JAI, 2005.
pp.19-42.

Buck-Morss, Susan.  ‘Mythic History: Fetish’, The Dialectics of Seeing: Walter Benjamin and the Arcades project.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1989. pp. 78-109.

Burbank, Matthew J., and Andranovich, Gregory D., and Heying, Charles H. ‘Mega-events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Olympic Dreams: The Impact of Mega-events on Local Politics,. Boulder, Colo.: Lynne Rienner Publishers, 2001. pp.33-51.

Cantelon, Hart. ‘Amateurism, High-Performance Sport and the Olympics’, Global Olympics: Historical and Sociological
          Studies of the Modern Games, 2005. pp.83-102.

Debord, Guy .  ‘The Commodity as Spectacle’, The Society of the Spectacle. New York: Zone Books, 1994. pp.25-34.

Girginov, Vassil and Parry, Jim.  The Olympic Games Explained: A Student Guide to the Evolution of the Modern Olympic
          Games. London; New York: Routledge, 2005.

Grossberg, Lawrence. ‘Identity and Cultural Studies: Is that all There is?,’ Questions of Cultural Identity. London: Sage, 1996.
          pp. 87-107.

Hill, Christopher R. ‘Baron Pierre de Coubertin and the revival of the Games’,   Olympic politics (2nd ed.),. Manchester, UK ;
          New York :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5-33.

Kidd, Bruce.  ‘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 Recapturing alternative Olympic Histories, Imagining Different Games’, Global
         
Olympics: Historical and Sociological Studies of the Modern Games, 2005. pp.143-157.

Lenskyj, Helen J.  ‘The Hidden Costs: Olympic Impacts and Urban Politics’, Inside  the Olympic Industry: Power, Politics, and Activism,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York Press, 2000. pp.93-106.

Naul, Roland, ed.  Contemporary Studies in the National Olympic Games Movement. Frankfurt am Main; New York: P. Lang, 1997.

Silverstone, Roger. ‘Consumption’, Why Study the Media ?, London: Sage, 1999. pp.79-85.

中文書目

瓦.利.施泰因巴赫(著),張永全(等譯)(2007)。《奧運通史》(上冊)。山東:山東畫報出版社。

馬國明(1998)。《班雅明》。臺北市: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馬國明(2008a)。<熊熊聖火>,《信報財經新聞 》(P39文化版「城市筆記」)20080331日。       

  馬國明(2008b)。<「盛世奧運」遇著西藏暴亂>,《信報財經新聞 》(P35 文化版「城市筆記」)
2008年04月28日。

陳劍(2007)。<北京奧運會能否贏利 >,《中國經濟時報》 20070521日。


網上資料
<中國奧運會官方網站>http://www.olympic.cn/
<奧運經濟網站>http://big5.bjoe.gov.cn/hayjj

 

注釋

[1]在2004年雅典奧運就有11099名運動員參加共28大項301小項運動項目.<中國奧運會官方網站>有詳細的項目介紹——http://www.olympic.cn/

[2]‘uniting” of peoples contributed to the illusion that industrialism on its own was capable of eliminating class divisions, achieving the common brother- and sisterhood that had traditionally been religion’s goal.’ (Buck-Morss, 1989: 91)

[3]Capitalism was a natural phenomenon with which a new dream sleep fell over Europe and with it, a reactivation of mythic powers.

[4]‘Urban “renewal” projects attempted to create social utopia by changing the arrangement of buildings and streets-objects in space.’(Buck-Morss, 1989: 89)

[5]‘Urban “renewal” projects attempted to create social utopia by changing the arrangement of buildings and street-objects in space.’ (Buck-Morss, 198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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