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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本分析解讀媒體上的「綜援-nization

鄧啟怡

引言

前任社會福利署長餘志穩在一個電台節目表示,「現時綜援受助人已被標籤,但七成受助人其實是沒有工作能力的老弱傷殘,建議他們領取的綜援金應該改名」[1]  。同時,一項由理工大學社會政策研究中心於2009年進行有關市民對綜援態度的調查反映了一種矛盾的心態,市民一方面認同綜援制度,覺得它能幫助有需要人士,但同時對綜援存有很多誤解、偏見,導致「近三成市民即使有真正需要……市民往往會因『不想依賴政府』及『害怕受歧視』 的心態而放棄申領援助的資格」[2] 。報告亦指出大部分受訪者 (87.4%))會從傳媒留意有關「綜援」的資訊,他們主要通過「報紙」(78.1%) 獲得有關「綜援」的資訊,看來報紙上有關「綜援」的報導跟公眾的看法有相當的關係。 [3]

「綜援-nization」這個不中不英、語意不明的詞語,出自一本近年出版有關綜援人士口述歷史的著作 [4] ,它的意思是「綜援人士」被外在因素建構的身分的過程 。本文的目的是探討「綜援-nization」這個社會現象,並嘗試利用文本分析的方法,解讀現今報紙對「綜援」的論述,從而瞭解「綜援-nization」。文章分為三部分,首先簡介本文分析,接著簡述理工大學所做的調查結果。最後,我將討論報紙分析的操作和討論那些結果。

方法學:文本分析

本文主要利用文本分析作理論框架。按照結構主義者的理解,語言和其所組成的意義之後,還有一些超越出來的東西存在 [5] ,而文本分析最初就是研究文學著作中文字背後的意義。

而文本的存在,就是公開地表達出與作品同時共存的,還有一些尚未釐清的東西 (something)。就這些文字之外的「東西」來說,首先是作者透過這些文字所欲表達的意圖,再來是某些作者受社會影響制約所預設,而從未被質疑的,繼而其影響形成於文字之中,再其次還有些是「為什麼要這樣說」的不斷質疑,這些都使得未說出的或未想及的、沈默的都得以受到檢視,也就是說,文本使我們看到,或至少感受到,作品不是如此單純,在語意、句法、敘述的層面上,社會性的觀念如階層、性別、族群等利益性因素是如何作用。[6]  

作者的寫作動機、文字如何受社會環境所影響就是文本分析最早探討的課題,這種視野其後影響到文化研究、社會科學等學科。這些學科開始於以閱讀文學作品來解讀社會現象,視社會現象為文本。「透過批判的閱讀或解讀的方式,將文本的脈絡及其批判的意義加以釋放」[7]  ,這分析策略最見於英國的文化研究,解讀勞工階級的生活、慣用語等大眾文化。

文本分析在新聞分析上也漸漸得到重視,這是基於一種有別傳統對記者、新聞的理解 —「記者是現代社會中優秀的故事敘述者,他們的新聞報導大大影響了我們對那個無法直接經驗的外在世界的看法」[8]。通過那些強調「客觀」、「中立」新聞報導,大眾傳播媒體成了現代人認知現在和過去的主要途徑。傅柯的論述概念(discourse) ,使我們開始質疑新聞的中立性。論述概念指新聞並不一定客觀、公正,只是一種論述,或者反映部分真實。論述是通過語言來建構知識的產物,它能改變我們對事件的見解、影響對我們對真假的判斷。[9]  近代的新聞分析開始用文本分析來解讀新聞報導與社會的權力關係。

綜援:矛盾的看法

1971年,香港政府推行了入息審查的公共援助。 [10] 經過多次修改,現在「綜援」制度漸漸成型。按社會福利署的說法,「綜援計劃的目的是以入息補助方法,為那些在經濟上無法自給的人士提供安全網,使他們的入息達到一定水準,以應付生活上的基本需要。」

但是公眾長期以來對領取綜援人士存在負面印象。早於九十年代中,已有相關調查指出不少合資格的低收人家庭拒絕申領綜援,原因跟綜援的負面印象有關 [11] ,他們認為綜援受助人長期面對社會排斥。回歸後,有研究指媒體上對綜援的報導是主要的機制,建構綜援的形象 [12] ,報紙報導集中講述綜援人士的負面行為,例如他們欺騙綜援、犯罪。2006年,明愛徐誠斌學院社會科學系的調查針對報紙上的社評,分析它們如何影響公眾對綜援的看法。這些調查都直指媒體不停強化綜援養懶人的說法。

除了種種負面看法,理工大學的調查報告指出公眾對綜援的看法,報告撮要指出,「大眾對社會保障為市民基本權利的認同亦逐漸提升……領「綜援」的人數和福利公共將開支相對增加,我們卻發現坊間對綜援的偏見,依然如昔」。 [13] 理大分別於2006年和2009年用電話訪問了一千多名市民,超過五分之四的受訪者認同綜援能幫助有需要的香港市民,而且相比2006年的79.2%市民認同綜援是基本人權,多了近5%市民在2009年表示認同這個制度。還有近三分之一市民表示即使他們或家人遇到困難,也不願申領綜援。但是,這種對綜援態度在減少,由2006年的33.4%減到2009年的27.5%。受訪者對綜援的誤解和偏見也明顯反映在調查結果,超過一半的受訪者認為大部分受助人是失業人士或新移民,這種誤解在高收入和高學歷人士更常見。據20092月的資料顯示,失業人士和新移民分別在所有綜援個案佔11.3%5.8%,超過七成申領人是老弱傷殘。[14] 另一方面,在兩次調查中,接近六成的受訪者認同「現時濫用綜援的情況十分嚴重」這句說話,但是按2008年的數據,只有0.3%的綜援申請是屬於濫用。

我認為早期有關綜援論述的研究忽視了這種市民對綜援有矛盾的看法。媒體在建構 「綜援」的公眾想像未必這樣簡單,只著力抹黑綜援制度和其受助人。而理大的調查正能反映綜援的形像不是一面倒的負面,所以以下的討好嘗試解答這個問題。

報章的「綜援-nization

1998年,當社會福利署長公開指「綜援養懶人」後 ,[15] 「綜援」看似成了常用新聞。那些包含「綜援」二字的新聞報導內容是什麼?它們使用那些報導手法來建構「綜援」的公眾想像?那些報導是不是只會抹黑「綜援」?

為了解答以上問題,本文將視「綜援-nization」作文本,嘗試解讀不同報紙對「綜援」的論述,從而理清脈絡,分析構成今天主流對「綜援」的集體想像。本文會取蘋果日報、東方日報和明報的港聞新聞作分析對象,選取它們的原因是蘋果日報和東方日報是全港銷量的首兩位,而明報是公信力最高的中文報紙,選擇主流的報章,希望能使研究更能具普遍性。

研究選取這三份報章的港聞版(不包括社論)內任何與「綜援」有關的報導,選取的報導時段由200611日到2009129日,期間每月17日的報導,然後按報導內容,把報導放入預先設計的分類。

綜援與社會服務

綜援人士的犯罪行為

對綜援人士的罪行

綜援人士自殺/企圖自殺

綜援生活人士的辛酸

綜援人士遇到的意外

綜援改革的措施

政府的綜援開支和數據

濫用/詐騙綜援

新移民與綜援

不申領綜援的人士

傑出綜援人士的故事

綜援與就業

未能分類

 

 

 

 

 

這個分類是參考是同類型有關綜援人士形象的調查。[16] 

「綜援」新聞到底講什麼?

即使「綜援」一詞的新聞報導經常見報,我們也不能斷言有關綜援新聞如何影響公眾對它的想像,因為有「綜援」這詞語的報導不一定是在陳述「綜援」,所以通過以上這種分類,嘗試了解報導的內容分佈。

在這十四項分類中,除了「未能分類」(即是報導內容跟「綜援」無關,但是報導出現這個詞語),有5項是對「綜援」偏向正面形象,包括綜援與社會服務、對綜援人士的罪行、綜援人士自殺/企圖自殺、綜援生活人士的辛酸、綜援人士遇到的意外,這類新聞都的重點是有關綜援受助者的生活慘況,暗示他們是弱者,需要社會幫助。綜援制度就是幫助社會上的弱勢人士,從而建立綜援是一個正面的社會想像。而另外八項分類是傾向負面形象,不是指向綜援開支巨大、制度充滿問題,就是暗示受助人有不少個人問題,從而建立一種負面的社會想像。

這十四項分類在三份報紙的分布數相當平均,其中「綜援人士的犯罪行為」和「不申領綜援的人士」兩類最為常見,比較出奇的是「新移民和綜援」的報導明顯較少,以下將簡述出現頻度較高的分類的新聞內容(註:詳細結果在研究後的附錄內)。

綜援與社會服務

這範疇的報導主要是報導除了政府的幫助外,社會各界服務如何幫助綜援受助人士。例如〈李華明友人紛慰問 林澤飄感激伸援手〉[17]  一文中,各界都主動幫助被賊人打劫失去綜援金的前市政局議員,報導講述他的慘況,不難令讀者同情這位綜援受助人的遭遇。

對綜援人士的罪行

這範疇的文章主要報導綜援人士被打劫或者他們成為暴力行為的受害者,例如〈不忍聾啞妹執紙皮被打 兄:寧飲少餐茶〉一文中 [18],報導除了提及事主是綜援受助人,還多次提及她的難苦身世 — 自少發高燒致又聾又啞,智力大損。這種報導手法往往是突出案事主的可憐狀況。這暗示綜援人士是脆弱和易受傷害,所以社會需要憐憫他們。

綜援人士自殺/企圖自殺

這類報導領取綜援人士的自殺或企圖自殺個案,例如〈妻女來港貧漢憂柴米跳樓亡〉 [19],這類報導寫作方式是報導在自殺行為之前困擾有關人士的遭遇,行文都突顯他們是老弱傷殘。在不少報導中,儘管事主已申領綜援金,但是現實生活艱苦成了自殺的原因,這讓讀者同情綜援受助者的情況。

依靠綜援生活人士的辛酸

這類新聞主要講述依賴綜援生活人士的故事。例如東方日報一篇文章以〈母抑鬱妹弱智視人生練歷〉為題的報導 [20],講述一個母親放棄工作,申領每月只有四千元的綜援以全照料天生患有基因遺傳病的女兒。這種突顯他們生活困苦的報導手法讓讀者同情綜援受助人,他們申領綜援往往是出於無奈、缺乏謀生能力,間接反駁他們懶惰而依懶綜援的講法。

綜援人士遇到的意外

這範疇的文章主要報導綜援人士遇到的意外,例如〈一人跳樓自殺一人車禍燒死窮兄富弟同日死於非命〉一文 [21],報導方式是描述當事人的特徵,提及死者患抑鬱症,全家靠綜援維生,然後詳細形容意外的發生經過,同樣使讀者同情綜援戶。

綜援人士的犯罪行為

跟上述幾類傾向同情綜援人士的報導相反,以下幾項範疇文章所描寫的綜援人士的形象都傾向負面。這類新聞都是有關綜援人士犯上不同罪行,包括綜援老伯勾搭未成年少女援交 [22]、不少綜援家長拖欠幼稚園學費 [23]等等。報導措辭暗示綜援人士的人品是犯罪行為的原因 — 他們不是貪心自私,就是缺少自製能力。

綜援改革的措施、政府的綜援開支和數據

這兩類新聞關於政府的綜援政策,包括政府有關部門計劃打擊濫用綜援的措施,以及政府最近公佈的綜援支出金額和受助人人數,例如〈數字話當年:綜援開支大增108億〉 [24],通過運用突出的數字、標題,這些報導都暗示綜援制度充滿問題、花費大筆公餉。在報導內容上,它們往往集中講述失業人士申領綜援,報導背後的邏輯是將綜援開支增加主因歸咎於綜援被濫用,而忽略這可能是結構性失業的自然後果。

濫用/詐騙綜援

這範疇的新聞詳細報導濫用綜援的個案,例如退休大法官騙取綜援、南亞海嘯中獲救的夫婦被揭發騙取綜援。它以追蹤手法去報導騙取綜援的個案,例如詳細陳述事主在法庭的一舉一動、事主犯上其他罪行,但是這種報導手法將個別的個案不停炒作。這種電視連續劇的手法也許能吸引讀者、刺激銷量,但可能會造成一種濫用綜援嚴重、綜援人士德行有問題的想像。

不申領綜援的人

這範疇的文章包括兩類,第一類新聞是關於一些沒有申領綜援人士的故事,例如〈寧家破人亡 傲骨丈夫誓拒綜援〉[25] 這類新聞的事主都面對不同困難,例如債台高築和失業的多重打擊,卻堅決不去申請綜援,部分事主因而死亡。這類報導歌領這些苦主,暗示不依靠綜援是「良好」公民的表現。第二類新聞相對少,在這類報導,講述事主出意外後,他的家人出現經濟困難,而打算申請綜援。這類新聞背後邏輯看來是當市民在意外時,成為社會上弱勢人士,綜援制度就有責任幫助他們。

傑出綜援人士的故事

這類新聞都是有關一些綜援受助人的「成功」故事,例如〈奪數學獎會考10A港大讀醫 回歸10年百人誌:綜援小子戰勝跨代貧窮〉[26] ,這篇報導一家靠綜援,咬緊牙關苦讀多年的學生,終取得會考10A和港大醫科的取錄。綜觀文章的措辭,它強調事主的困苦生活,表面上有讚頌綜援人士,但是這裡的「成功」標準基於人們在資本主義的競爭力,事主不停努力就有機會回復「正常」。

綜援與就業

這類新聞主要報導有關綜援人士就業遇到的問題和政府相關的政策,例如〈兩婦進修轉型脫離綜援失業〉[27] 、〈社企教裝修安排工程綜援漢重拾工作信心〉[28] 的報導都暗示良好的公民應該努力工作。另外不少報導都是有關欣曉計劃,計劃要求子女已達十二歲的單親綜援受助人出外工作。這類相關報導同時包含同情、不滿的這兩種對立看法。

解讀結果:「綜援-nization」的不同面向

過往的調查都認為報紙建構社會對「綜援」的負面形象,基於上述的結果,我也認同這個觀點。但除此之外,這個建構過程並不是單一,而是有不同層次。我將會將四方面來分析「綜援-nization」。

1. 強化公眾對「綜援」的常識
2. 強化新自由主義作為道德標準
3. 反映「綜援」的弱者身份
4. 身份內部矛盾

報紙:「綜援」常識的建立

在不少香港人的眼中,「綜援」都是負面的。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是否見過那種「懶惰、缺德」的綜援受助人?有過親身接獨、直接對話?我相信公眾接觸綜援戶的機會不多。雖然這無數據證明我的推測,但從理大的調查中,高收入和高學歷人士對綜援的誤解最嚴重。每天在空調裡工作、下班就到大型商場的社會中上層跟負擔不起交通費、終日留家的弱勢人士的生活水平距離明顯太大,前者不會體會到後者的生活。那樣,為什麼他們有一套「綜援養懶人」的「常識」?

在這種常識建立過程,媒體(本文集中在報章上)看來有很大的影響。現代人往往無法親身經驗社會上每天發生的事,大眾傳播媒體的出現讓每個人都接收到一套有關社會動態的論述,使公眾有一套類似的社會想像。Benedict Anderson 在其著作 Imagined Community推論報紙的出現產生民族主義,影響其後的政治發展。由此,以上的過程是否同樣發生在「援綜-nization」,並造成今天公眾普遍對綜援的誤解?

按上述的分類,綜援改革的措施、政府的綜援開支和數據、濫用/詐騙綜援、綜援人士的犯罪行為和綜援與就業這五類的新聞跟「綜援」的常識建立有關。首三項的報導暗示現今綜援制度問題重重,而後三項的報導都有意無意地將綜援人士結連社會上的「壞份子」,不是欺騙政府,就是違反法律,又或者是不願工作的懶人。這些報導的選材往往忽略大部分受助人都是老弱傷殘,綜援制度能保障他們最基本的生活。報導的重心都放在個別綜援制度上、受助人的問題,有以偏蓋全的問題。這種將選擇一套特定對社會現況的陳述,變成一套權威、合理與合適的「真實」的過程,批評學者稱之「常識政治」(politics of common sense)[29]

新自由主義的世界觀作為道德標準

單靠一套對綜援的「常識」,或者可以解釋今天公眾對綜援的誤解,但如何解釋公眾在價值層面判斷「綜援」是負面?「綜援人不願工作」可能是事實,但為什麼「不願工作」成了一個原因去判斷個人的好壞? 在〈單親母打工為兒樹榜樣〉[30] 和〈日做19鐘養五女兒好母親捱到死〉[31] 這兩篇報導內,按記者的形容,事主都是一個「好媽媽」,共通點就是她們都不願依懶綜援、自力更生,投入市場、尋找工作。這種「工作就是王道」的論述就在不少新聞報導同樣展現出來。綜援與就業、傑出綜援人士的故事和不申領綜援的人士這三類報導都充滿上述的例子,將努力工作、獨立自主視為判斷人的好壞準則,這將新自由主義的世界觀作為社會道德規範。

許寶強引用「虛擬主義」理論來解釋這個過程,這是一種「運用抽象經濟概念來錯誤認知資本主義現實的過程」[32] 。許認為這過程是一項文化政治工程,從經濟領域選取一些價值,再通過大眾媒體,描繪成功人士的正面形象,從而塑造具經濟素質的市民應有特質。他認為這種目標以塑造經濟上高素質的市民是香港九十年代以來建構市民身份的其中一部分。而根據人類學家Gordon Mathews的分類,這種文化塑造自我過程是建立一套作社會成員必須遵守的規範。他指如果個體想被社會接納,他需要接受這種社會性的規範。他用廣東話的「無辦法啦」來形容這個過程,因為你即使不願意、認同某種行為,但是你還是需要做。

從綜援報導的例子,記者將個人努力和能力的重要性、無免費午餐和工作的價值這些價值灌輸公眾,從那些文章傳遞出很強烈的道德判斷訊息,暗示綜援制度產生「有工作能力、卻不肯就業、寧願領取綜援」的「失業」人士。另一方面,依靠自身努力、離開綜援網的人往往被讚頌。這種兩元的論述框架,綜援受助人彷彿被歸類為一種社會病態,他們需要政府提供治療和康復,重新投入社會積極生活。從〈年宵賣自製飾物隱蔽青年走出新天地〉[33] 、〈社企教裝修安排工程綜援漢重拾工作信心〉[34] 兩篇報導的題目可以反映這種道德判斷和政府面對這種「不正常」市民時的應有角色。

「綜援」另一面的想像:社會裡的弱者

無可否認,「綜援」的負面形象已深入民心。「綜援」這個身份並不是單一的形象,一種傾向同情綜援受助人、視他們為社會裡的弱者、社會人士需要幫助他們的論述在以上報紙論述分析不是少見,只是過往有關媒體論述的研究看來忽略了這一面。

這種論述佔整體的大約五份二,在某些年份和報章 (例如2009年的明報和蘋果日報),這種論述比負面的論述更多。不申領綜援的人士、綜援人士遇到的意外、對綜援人士的罪行、綜援人士自殺/企圖自殺和綜援人士的犯罪行為等這幾類新聞跟「綜援」無直接關係。但是在報導裡,記者往往以有無申領綜援作為介紹事主其中一項資料,這反映「綜援」成了一種身份,區分不同市民的一個方法。以下是其中一個例子:

〈兩牙翁食湯圓骾死)和〈未婚媽留兩子在家通宵消遣半夜哭啼鄰居報警母深圳返港被捕〉這兩篇報導讓我們想像「綜援」身份背後的特定形象。

九龍城一名甩剩兩隻牙但拒戴假牙進食的老翁,昨晨在家吞吃妻子自搓的愛心湯圓時,疑未能細加咀嚼導致骾喉出現呼吸困難……將他送院搶救惜不治。死者藍少雄(六十五歲),客家人,與妻子和幼子(廿五歲)同住東頭興東樓一單位,另兩名子女已婚遷出。藍與妻子早年依靠綜援金維生,兩年前幼子找到工作後,停止領綜援金,靠幼子獨力養家。[35]

這篇報導的事主已不是綜援受助人,為什麼一篇重點講述他的意外死亡新聞報導要提及綜援?跟年齡、家庭狀況一樣,綜援申領與否已了一項個人資料?

街坊稱,張靠「打散工」維生,而傅女則無工作,亦無申領綜援……而傅的2名兒子樣貌精靈,尚算健康……任由小兄弟空著肚子痛哭,其中幼弟大部分時間只穿上尿片,惹人可憐。[36]

記者用字來建立事主兩名子女的弱者形象,同時實際上無申領綜援的事主變成一項值得報導的資料。這種將結連「綜援」和弱者的想像樣寫作手法,是否暗示他們應該是綜援戶?

這些報導手法都有意無意將「綜援」的想像連結到「弱者」。無可否認,大部分綜援受助人是缺乏工作能力。但是這種手法會否造成「正面歧視」?其實他們的生活未必公眾想像中那種悲慘、困苦,但是受到傳媒的影響,公眾會不會將最極端的綜援戶例子看成普遍的綜援人士的現況?如果我們再利用Gordon Mathews的分類,這種文化塑造過自我程屬於另一類。這是通過平日的語言和現實生活的實踐來建立一套視人們之為必然、不證自明的意識。在「綜援-nization」的例子裡,綜援受助人往往等同社會裡的弱者,按這種想像,綜援人士不但可能是身體機能、心理狀況有別常人,更無奈的是他們無法符合資本主義下的「成功」定義—缺乏通過個人努力來賺取金錢。公眾或者同情他們慘況,但會視「他們」為不正常,有別於「我們」。按這種二元對立的分別,申領綜援成為正常與否的分水嶺,誰會願意跌入不正常的類別?寧死不領綜援的想法因而出現。

兩種想像之間的矛盾

無論是傾向正面、負面,報紙報導手法都是一種印象定型(Stereotype),對於某些特定類型人、事、物的一種概括的看法,並不能代表屬於這個類型的人事物都擁有這樣的特質。在「綜援nization」的例子,綜援受助人往往在公眾的想像中,有特定身份特徵。有一些特徵是負面的,例如懶惰:也有一些是傾向正面,例如他們是值得同情。而報紙往往都集中報導兩個極端的新聞。這點不難明白,因為極端的例子更煽情、能夠吸引讀者留意。

無論是傾向正面、負面,報紙報導手法都是一種印象定型(Stereotype),對於某些特定類型人、事、物的一種概括的看法,並不能代表屬於這個類型的人事物都擁有這樣的特質。在「綜援nization」的例子,綜援受助人往往在公眾的想像中,有特定身份特徵。有一些特徵是負面的,例如懶惰:也有一些是傾向正面,例如他們是值得同情。而報紙往往都集中報導兩個極端的新聞。這點不難明白,因為極端的例子更煽情、能夠吸引讀者留意。

但是,這兩種相異的對綜援的想像會否有衝突?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想像會傾向其中一面的綜援想像?

也許馬傑偉在討論《網中人》使用簡略規律可以解答這個問題。「在特定的處境,當出現一些顯眼的類別行為,那麼,當事人和旁觀者,都會推論出那個顯眼的「類別」,而壓抑、省略其他可能類別。」。 [37] 根據這個原則,新聞報導取態取決於當時的場境。在報紙報導裡,當綜援的題目是有關公領域上,例如公共開支、政府政策、治安等等,報紙報導就傾向綜援人士的是社會負擔,形象傾向負面。而當相關的新聞是有關私領域的事件,例如個人意外、家庭生活,報導中的他們往往變成弱者,社會應該同情他們,還應該給予幫助。

實際上,這兩種形象其實不停互相競爭,例如在欣曉計劃的新聞報導上,一方面不少報導認為支持政府推動單親人士就業,這符合綜援養懶人的想像。但另一方面的報導就認為從家庭價值出發,暗示欣曉計劃不利親子溝通。 [38] 由此可見,「綜援」這個身份所包含並不是鐵板一塊,而是有不同的想像。

總結:恐懼比抹黑更可怕

回想這份報告的研究動機是來自一個苦思良久的問題 — 為什麼不少香港人無論如何都不願申請綜援?我不明白什麼原因令他們寧願堅持每天做十多小時、賺取時薪十多元的勞力工作,而不接受他們應有的社會福利。或者以上的研究給了自己一個比較完整的答案。公眾不願接受「綜援」並不是只基於他們對「綜援」的誤解,更重要是他們害怕自己變成「綜援受助人」、背負那種身份帶來的想像:不符合「經濟獨立」這種被媒體歌頌的香港公民應有特質、變為社會上只可依靠別人的弱者。我會認為這種恐懼比直接抹黑綜援更可怕。從理大調查報告到以上媒體文本分析,公眾、媒體都反映公眾同情那些綜援受助人、認同綜援制度能幫助弱者,但是這種「綜援-nization」造成兩元對立,讓公眾心底裡不想成了那「特別的一群」。

 

參考:

書籍或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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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鴻、吳俊雄(1997),《香港貧窮不同面貌硏究:硏究報告1997》,香港:香港明愛臚皉~及社區服務。

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社會政策研究中心(2009年),《香港市民對綜援態度》報告撮要。

馬傑偉(1996),《電視與文化認同》,香港:突破。

莫泰基(1993),《香港貧窮與社會保障》,香港: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

廖炳惠(2003),《關鍵詞200》,臺北:麥田出版。

蔡建誠(1999),《香港報章傳媒的綜援人士形象:調查報告》,香港:香港天主敎勞工事務委員會。

Allan, Stuart著、陳雅玫(譯),《報紙、廣播、電視如何製造真相?》,臺北市:書林出 版有限公司。

Anderson, Benedict. (1983), Imagined Community, New York: Verso.

Ma, S.Y. & Chan, W.Y. (2009), ‘ The Making of a Chinese Head of the WHO: A Study of the Media Discourse on Margaret Chan's Contest of the WHO Director-Generalship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the Collective Memory of SAR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ealth Services, 39, 3, 587-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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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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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傳播研究中心(2009),〈市民對傳媒公信力的評分〉,瀏覽日期:2009129日,網址:http://www.com.cuhk.edu.hk/cuccr/b5/results_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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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

明報,〈單親母打工為兒樹榜樣〉,200761日,頁A8

明報,〈未婚媽留兩子在家通宵消遣半夜哭啼鄰居報警母深圳返港被捕〉,20071 18日,頁A6

明報,〈年宵賣自製飾物隱蔽青年走出新天地〉,200823日,頁A8

明報,〈老翁涉利誘 4 女童到家非禮〉,2008104日,頁A10

明報,〈忍聾啞妹執紙皮被打 兄:寧飲少餐茶〉,200774日,頁A22

明報,〈李華明友人紛慰問 林澤飄感激伸援手〉,200722日,頁A09

明報,〈兩婦進修轉型脫離綜援失業〉,200784日,頁A17

明報,〈社企教裝修安排工程綜援漢重拾工作信心〉,2007102日,頁A5

明報,〈餘志穩:綜援應改名免標籤 倡內地父母港生兒不可申請〉,200985日,頁A24

東方日報,(日做19鐘養五女兒好母親捱到死〉,200637日,頁A25

東方日報,〈母抑鬱妹弱智視人生練歷〉,200871日,頁A5

東方日報,〈兩牙翁食湯圓骾死〉,200612日,頁A14

東方日報,〈妻女來港貧漢憂柴米跳樓亡〉,200846日,頁A14

東方日報,〈欣曉計劃反礙親子溝通〉,200742日,頁A28

東方日報,〈寧家破人亡 傲骨丈夫誓拒綜援〉,200975日,頁A4

蘋果日報,〈援綜家長領款拒替子女繳付 幼稚園學霸拖欠150萬學費〉,2006105日,頁A16

蘋果日報,〈奪數學獎會考10A港大讀醫 回歸10年百人誌:綜援小子戰勝跨代貧窮〉, 200757日,頁A18

蘋果日報,〈一人跳樓自殺一人車禍燒死 窮兄富弟同日死於非命〉,2007925日,頁A14

蘋果日報,〈社福署長須減綜援金 調查顯示貧富懸殊失業嚴重〉,19981110日,瀏覽日期:2009129日。網址:http://fungchiwood.com/cssa19981110

蘋果日報,〈數字話當年:綜援開支大增108億〉,200757日,頁A18

 

附錄

文本分析的數據結果(註:2009年的數據是直到129日)

表一是由200611日到2009129日,明報包含「綜援」的報導分類。

 明報

2006

%

2007

%

2008

%

2009

%

 綜援與社會服務

5

8%

2

3%

7

12%

12

24%

 綜援人士的犯罪行為

8

13%

16

27%

6

10%

5

10%

 對綜援人士的罪行

4

6%

2

3%

1

2%

2

4%

 綜援人士自殺/企圖自殺

3

5%

0

0%

4

7%

2

4%

 依綜援生活人士的辛酸

5

8%

7

12%

5

8%

6

12%

 綜援人士遇到的意外

7

11%

1

2%

1

2%

3

6%

 綜援改革的措施

3

5%

14

23%

6

10%

2

4%

 政府的綜援開支和數據

0

0%

0

0%

6

10%

2

4%

 濫用/詐騙綜援

12

19%

0

0%

3

5%

4

8%

 新移民與綜援

0

0%

0

0%

0

0%

0

0%

 不申領綜援的人士

4

6%

4

7%

9

15%

5

10%

 傑出綜援人士的故事

0

0%

2

3%

1

2%

0

0%

 綜援與就業

5

8%

6

10%

3

5%

6

12%

 未能分類

7

11%

6

10%

7

12%

2

4%

 總數

63

100%

60

100%

59

100%

51

100%

                 

 傾向正面

24

38%

12

20%

18

31%

25

49%

 傾向負面

32

51%

42

70%

34

58%

24

47%


表二是由200611日到2009129日,明報包含「綜援」的報導分類。

 蘋果日報

2006

%

2007

%

2008

%

2009

%

 綜援與社會服務

0 0% 6 15% 2 6% 2 6%

 綜援人士的犯罪行為

10 15% 15 38% 5 16% 11 33%

 對綜援人士的罪行

7 10% 1 3% 4 13% 0 0%

 綜援人士自殺/企圖自殺

9 13% 2 5% 4 13% 5 15%

 依綜援生活人士的辛酸

5 7% 5 13% 3 10% 4 12%

 綜援人士遇到的意外

7 10% 1 3% 4 13% 4 12%

 綜援改革的措施

2 3% 1 3% 5 16% 1 3%

 政府的綜援開支和數據

1 1% 2 5% 1 3% 0 0%

 濫用/詐騙綜援

15 22% 1 3% 0 0% 0 0%

 新移民與綜援

0 0% 0 0% 0 0% 0 0%

 不申領綜援的人士

1 1% 3 8% 1 3% 1 3%

 傑出綜援人士的故事

1 1% 2 5% 0 0% 0 0%

 綜援與就業

7 10% 1 3% 0 0% 1 3%

 未能分類

2 3% 0 0% 2 6% 4 12%

 總數

67 100% 40 100% 31 100% 33 100%
                 

 傾向正面

28 42% 15 38% 17 55% 15 45%

 傾向負面

37 55% 25 63% 12 39% 14 42%


表三是由200611日到2009129日,東方包含「綜援」的報導分類。

 東方日報

2006

%

2007

%

2008

%

2009

%

 綜援與社會服務

4 4% 6 8% 9 9% 13 15%

 綜援人士的犯罪行為

17 18% 19 24% 11 12% 16 18%

 對綜援人士的罪行

4 4% 7 9% 3 3% 4 4%

 綜援人士自殺/企圖自殺

6 7% 1 1% 5 5% 1 1%

 依綜援生活人士的辛酸

12 13% 10 13% 21 22% 11 12%

 綜援人士遇到的意外

3 3% 2 3% 4 4% 5 6%

 綜援改革的措施

4 4% 13 16% 13 14% 4 4%

 政府的綜援開支和數據

1 1% 1 1% 3 3% 2 2%

 濫用/詐騙綜援

15 16% 5 6% 3 3% 1 1%

 新移民與綜援

1 1% 0 0% 1 1% 6 7%

 不申領綜援的人士

10 11% 2 3% 10 11% 12 13%

 傑出綜援人士的故事

0 0% 3 4% 1 1% 4 4%

 綜援與就業

9 10% 4 5% 1 1% 6 7%

 未能分類

6 7% 7 9% 10 11% 4 4%

 總數

92 100% 80 100% 95 100% 89 100%
                 

 傾向正面

29 32% 26 33% 42 44% 34 38%

 傾向負面

57 62% 47 59% 43 45% 51 57%

 

注釋

[1]  明報,〈餘志穩:綜援應改名免標籤 倡內地父母港生兒不可申請〉,200985日,頁A24

[2] 香港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社會政策研究中心(2009年),《香港市民對綜援態度》報告撮要,頁8

[3] 同上,頁9

[4] 丁惟彬、郭美玲(編)(2007),《綜援-Nization : 10 個綜援人士的口述故事》,香港:樂施會。

[5] 夏春祥(1997),〈文本分析與傳播研究。新聞學研究〉,瀏覽日期:2009129日,網址:http://www.jour.nccu.edu.tw/mcr/0054/07.html

[6] 同上。

[7] 廖炳惠(2003),《關鍵詞200》,臺北:麥田出版。

[8] Allan, Stuart著、陳雅玫(譯)),《報紙、廣播、電視如何製造真相?》,臺北市: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9] Ma, S.Y. & Chan, W.Y. (2009), ‘ The Making of a Chinese Head of the WHO: A Study of the Media   Discourse on Margaret Chan’s Contest of the WHO Director-Generalship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the Collective Memory of SAR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ealth Services, 39, 3, 587-614.

[10] 莫泰基(1993) ,《香港貧窮與社會保障》,香港: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

[11] 史文鴻、吳俊雄(1997),《香港貧窮不同面貌硏究:硏究報告1997》,香港:香港明愛臚皉~及社區服務。

[12] 蔡建誠(1999),《香港報章傳媒的綜援人士形象:調查報告》,香港:香港天主敎勞工事務委員會。

[13] 明愛徐誠斌學院社會科學系(2006),〈社會排斥──報論中的綜援 研究報告〉,瀏覽日期:2009129日,網址:
http://www.cssa-alliance.org/doc/editorial%20report.doc

[14] 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社會政策研究中心(2009年),《香港市民對綜援態度》報告撮要。

[15] 蘋果日報,〈社福署長須減綜援金 調查顯示貧富懸殊失業嚴重〉,19981110日,瀏覽日期:2009129日,網址:http://fungchiwood.com/cssa19981110

[16] 蔡建誠(1999),《香港報章傳媒的綜援人士形象調查報告》,香港:香港天主敎勞工事務委員會

[17] 明報,〈李華明友人紛慰問 林澤飄感激伸援手〉200722A09

[18] 明報,〈忍聾啞妹執紙皮被打 兄:寧飲少餐茶〉200774A22

[19] 東方日報,〈妻女來港貧漢憂柴米跳樓亡〉,200884日。

[20] 東方日報〈母抑鬱妹弱智視人生練歷〉,2008年,71日,頁A5

[21] 蘋果日報,〈一人跳樓自殺一人車禍燒死 窮兄富弟同日死於非命〉,2007925日,頁A14

[22] 明報,〈老翁涉利誘 4 女童到家非禮〉,2008年,104日,頁A10

[23] 蘋果日報,〈綜援家長領款拒替子女繳付 幼稚園學霸拖欠150萬學費〉,2006105日,頁A16

[24] 蘋果日報,〈數字話當年:綜援開支大增108億〉,2007年,57日,頁A18

[25] 東方日報,〈寧家破人亡 傲骨丈夫誓拒綜援〉,200975日,頁A4

[26] 蘋果日報,〈奪數學獎會考10A港大讀醫回歸10年百人誌:綜援小子戰勝跨代貧窮〉,200757 日,頁A18

[27] 明報,〈兩婦進修轉型脫離綜援失業〉,200784日,頁A17

[28] 明報,〈社企教裝修安排工程綜援漢重拾工作信心〉,2007102日,頁A5

[29] Allan, Stuart著、陳雅玫(譯),《報紙、廣播、電視如何製造真相?》,臺北市:書林出版有限公司。

[30] 明報,〈單親母打工為兒樹榜樣〉,200761日,頁A8

[31] 東方日報,〈日做19鐘養五女兒好母親捱到死〉,200637日,頁A25

[32] 許寶強(2004),〈建權社群經濟主體—反思香港社區貨幣計劃〉,瀏覽日期:2009129日,網址:http://www.srcs.nctu.edu.tw/CSA2005/papers/0109_A5_1_Hui.pdf

[33] 明報,〈年宵賣自製飾物隱蔽青年走出新天地〉,200823日,頁A8

[34] 明報,〈社企教裝修安排工程綜援漢重拾工作信心〉,2007102日,頁A5

[35] 東方日報,〈兩牙翁食湯圓骾死〉,200612日,頁A14

[36] 明報,〈未婚媽留兩子在家通宵消遣半夜哭啼鄰居報警母深圳返港被捕〉,2007118日,頁A6

[37] 馬傑偉(1996),《電視與文化認同》,香港:突破。

[38] 東方日報,〈欣曉計劃反礙親子溝通〉,200742日,頁A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