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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虛擬走到真實的網絡文化

 — 從高登論壇看本土主流媒體、流行文化與網絡社群的互動與衝突

徐啟榮

前言

早前由高鐵事件引發的世代爭辯,由80年後出生的「80後青年」與戰後嬰兒潮的「50、60後中年」,在經濟發展模式到社會資源分配,再到社會公義之間爭論不休,彷彿是這兩個世代的壁壘對立。

其實在這兩個世代中間,遊離著一群70年後出生的一代,「70後」是很特別的一群,生長環境是自1967年無線電視開台後的「電視時代」,同時又是70年代末電子遊戲技術成熟,但個人電腦又未流行,橫跨整個八、九十年代的「電玩時代」。部份70後漸見事業有成,一方面認同他們的上司質疑「80後、90後」的不夠刻苦,玩世不恭,另一方面又會同情「80後」的處境,畢竟很多人仍然面對著與80後相同的現實問題,最重要是和他們說著共同的話語 - 圍繞電視和電玩為核心的一系列術語、俗語、玩笑。

香港的網絡應用在90年代初開始,直至2000年隨著寬頻網絡的興起,香港正式進入了「互聯網時代」。在互聯網發達後成長的一代有著「網絡原住民」的稱呼,而成長時未有互聯網的一代則被稱為「網絡移民」。70後與早期80後同時是「網絡移民」,又是「電玩世代」;「90後」基本上就是「網絡原住民」,而他們成長的時代,電視、電腦、電玩,都已經開始與網絡合一,這個是真真正正的「網絡世代」,但又同時承接著與前兩代人的流行文化承傳。

真正能融合七十、八十、九十世代於一爐的網上論壇,不得不數香港高登討論區(forum.hkgolden.com)。高登論壇對言論的低度管理和幾乎不作話題分類的版面處理,有效培養一種自由開放的風氣,在自由風氣帶動下,最為人熟悉是高登的惡搞文化。不過自由帶來喧鬧,當然同時夾雜了批評和誤解。

坊間對高登論壇都有著不少誤讀,用得最多的是「離經叛道」、甚至「網絡黑社會」的形容,很有一種Simon During所言的對前期互聯網社群的「神秘、黑暗、危險」的想像。從近兩年筆者經常瀏覽高登論壇的經驗來看,無疑高登論壇有著比其他網上論壇更強的文化特質和向心力,但論壇內卻不見得如政團般有完全一致的政見或價值觀,內部對很多理念也有反覆爭論和歧異,不過很多時論壇上對正義和傳統道德的追求,甚至遠超社會主流價值。「離經叛道」並不足以形容高登論壇,它蘊藏的意義和影響,已遠超主流社會的想像。

按世代觀點來看,那裡聚集的除了「90後」的「網絡世代」,更多是7080後為主的「電視/電玩世代」,這點由不時出現緬懷舊遊戲、舊電視劇和90年代歌曲歌手的帖文可以推斷出來。夾在前後兩代人之中的70、80後,對雙方正起著文化中介的角色,這種角色,在高登論壇中得到具體表現。

作為「70後」的一份子,實在有責任將自己對新世代僅有認識向上一代人介紹,因為在上述的世代爭論中,可以看到來自上一代不少家長式的批評和擔心都是出於誤解,還有不屑認識之下產生的無知。

高登論壇憑藉充滿創意的文化特質和一股向心力,漸漸在主流與非主流之間形成了橋樑作用,高登論壇不單成為了趣怪新聞原產地,它也有著中介(mediation)的作用,一方面將網絡上紛亂洶湧的訊息作出整理引介,並將之推廣予主流媒體,另一方面又將世界大事和時事政局以戲玩手法輕鬆地帶給年輕一代,不少年輕一代都盛讚高登對他們的政治啟蒙[1]

高登在流行文化中作為一個新媒體的角色也越來越重要,其對流行文化產生的影響絕不可看少,舉凡電台主持、本土動畫配音、娛樂八掛,都不時見到高登的身影足印,很多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流行用語,原來最初都是高登發揚光大的。由此可見,高登漸漸在主流中現身,並開始對現實社會產生作用,已經不是舊有對網絡群體的「虛擬」觀念足以涵蓋,要研究本港最新的流行文化發展,高登論壇絕對是一個應該涉獵的地方。

分析框架

本文嘗試延續Roger Silverstone未完的任務,從網上社群不再「虛擬」的現象出發,借本地網上論壇「高登論壇」引發的主流媒體現象和對「現實」社群的影響,深入探討這個網絡社群是如何在與媒體和流行文化的交流/衝突中建構而成;其次是透過網上社群以遊戲(play)為核心的取態,在嬉笑怒罵的溝通方式之中,如何反過來影響媒體和流行文化生態;第三是討論網上社群提供的言論自由和身份認同,對促進現實社群的政治參與,造成甚麼樣的效果。

歷史背景與研究範圍

按香港網絡大典記述,第一代的高登討論區付屬於高登網www.hkgolden.com,早於2000年由高登電腦中心的一班商戶牽頭成立,初期討論區用戶主要由電腦科技愛好者組成。

自從2004年開始,高登論壇進入低度管理的時期,所有帖子幾乎不作分類,統統集中到「吹水區」之中。高登管理員極少主動刪帖和監控會員的言論,討論區開始養成一種自由的氣氛。個別會員以惡搞和輕鬆的手法評論時事和人物,所謂「硬膠文化」也由那時起步,高登開始踏上建立自己社群特色的道路。

本文將會專注2004 年至今的高登討論區發展,分析高登社群建構過程中各種社會性行為和象徵意符的建立。

高登論壇的社群建構

Silverstone指出社群不僅是一種社會結構,社群也是一種信念(belief),是一個想像的集體(Silverstone 97)。某些社群的認同感和真實性不僅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面對面關係,也存在於電子與虛擬空間之中(Silverstone 98)。新式的社會參與,新式的公民,在電子空間中似乎有機會成為可能。

以往靠著面對面接觸、物理空間與物質文化構成的社群,早已透過國家報業與全國電視新聞等轉換成由想像所建構。由想像的共同體概念中描繪出一個共享的符號空間,數百萬人每日一起進行某些儀式性的活動,例如一起讀報、看相同的電視節目等,靠這些能共享意義的儀式,創造出一個隱形的公眾,形成了一個抽象的、概念的社群。

社群界線(boundary) 的定立,定義了一個社群內人們的身份,也分隔開他者。究竟在互聯網時代,一個社群的建立過程又是怎樣的在概念和符號之中進行?以下嘗試用高登討論區作為例子,根據裡面的共享意義、符號建構和儀式,看看「高登人」這個想像的集體是如何被建構出來,希望透過這些分析,可以理解高登社群的運作原理。

A. 個體參與者在高登論壇找尋的可共享意義

A1. 發揚「硬膠文化」
與其他網上社群很不同的地方,高登社群內特有一種共享的思想核心:普遍被統稱為「硬膠文化」(硬膠是廣東話嘲笑別人「戇居」的諧音雅化) — 以玩笑性質對世局時政、名人權貴、愚人愚事作出嘲弄、諷刺和指責,大部份時間充滿對權威挑戰的意識,有時又流露落井下石的趨炎附勢,在娛人娛己(或愚人愚己)的遊戲(play)氣氛之中不斷發掘重新解讀事件的角度和可能。

「硬膠文化」所高舉的,是一種幸災樂禍的心態,對公眾人物的嘲弄並非全然為小市民發聲挑戰權貴,而是建立一種犬儒的安全距離和道德高地,好讓所有人事物皆可在「食花生、睇好戲」的隔岸觀火心境下去嘲笑。很多時周星馳電影截圖、黃子華金句都是高登人的用以回應帖子時的公式答案,從二者在高登內的祟高地位,可以想像高登文化推祟的是一種靈巧古惑、在顛覆之同時又注重明哲保身的「醒目仔」精神。

A2. 醉拳式俠義精神
雖然高登人都看似擺出一副「上高登、勿認真」的事不關己調侃態度,並將個人真正身份保留在安全距離,其實不少社群成員都暗地以他們的方法回應社會、希望透過高登這個集體身份發揮影響力,在危機當前的時候高登又流露一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傳統俠義精神。在爭取普選、反對警方濫權、六四議題等都出錢出力協助,籌錢合資在報紙賣廣告,以至親身參與遊行。不少高登會員非常落力地展現智慧,一起參與改圖、改歌詞、製作短片,並大力將這些信息透過網絡其他途徑如facebookblog及主流傳媒等傳開去,盡用各種途徑發表自己的見解,其創意和道德勇氣比很多自我審查的主流媒體還要出色。

這種行事方式很有耍醉拳的風格,散漫、無組織、不按牌理出牌的嬉笑外表下卻在暗自渾勁,將大眾忽視的議題提上議程、將大眾聽得麻目的新聞以新手法再次呈現。高登網民就曾在六四事件二十周年之前創作一段短片,以本地樂隊Beyond的歌曲「抗戰二十年」為配樂的,配以香港人經歷二十年一直堅持紀念六四的畫面,以鼓勵新一代認識六四事件。短片最後獲支聯會安排在六四燭光晚會主上播放,在坊間傳為一時佳話。

Henry Jenkin提到的監察性公民(monitorial citizens)概念,退化自本來能有效接受資訊的公民(informed citizen),因後現代媒體資訊泛濫,五色令人目盲,監察性公民變成了需要搞響警號提醒危機將至,方會關切社會事件的被動角色。但一旦被警醒後,監察性公民內心的俠義精神便會引發,加入保護公義的行列。「不見棺材不流眼淚」是高登人經常指責香港人這種被動公民意識的說法,「時窮節乃現」則是這種被動的遊俠精神獲得發動時的最佳表現。高登論壇以遊戲人間的態度加上跨媒體、跨文本的創意,以另類手法擔當敲響警鐘這個角色可謂非常稱職。

A3. 揭開假面具 — 由明哲保身到警惡懲奸
高登人挑戰權貴的主要方法,是在隱沒真正身份的保護下,將自己日常遇到的不公平、荒謬或以大欺小的情況在論壇上予以揭露和指責,這些生活習慣使得高登成為了一個充滿小道消息的地方,亦是上述監察性公民愛留連在此發揮抱打不平精神的原因。

高登上另一個發揮俠義精神、實行「警惡懲奸」的方法,就是用「起底」行為 - 利用網上網下的搜索將目標人物的個人資料翻出來公諸於世 — 將有違公德、或抵觸他們眼中道德底線的人從網絡隱身中揪出來圍觀,甚至將資料通報警方和媒體,這與香港人慣常的投訴、報警和互相監察的行為並無兩樣。被起底的包括有在網上宣稱自己是黑社會、透露自己吸毒過程、紀錄虐待小動物過程的人,甚至是被認為故意刁難職員的潑辣女性或是負心漢等,都是起底的目標。這其實與揭開權貴假面具的高登文化同一脈絡,只是起底行為對付的人都是平民百姓。

高登最令外間「聞風喪膽」的就是他們的「起底」行為,但在認識高登人的明哲保身心態後,便會覺得起底行為並非如想像般可怕。在注重明哲保身的前題下,個人身份的隱密自然是高登人珍而重之的參與要素,而與這要素相反的景況則被視為最大的不幸。因此起底充其量只是高登人渴望隱密個人身份的一種反差性心理,透過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去捉弄對手。

所謂「起底」不是想像中的黑客行為,不涉網絡攻擊,只是透過網上可以取得的公開資料或靠人脈網絡進行旁敲側擊,多是即興行動,散漫而無組織,很多時會因找不到甚麼資料而不了了之,有時候更會「起錯底」,甚至被有心人煽動去「借刀殺人」。高登論壇內亦常有討論,究竟這種起底做法是否洽當,但大多數的回應都認為,其實高登人發動起底通常都事出有因,不會無的放矢,亦非因私人恩怨動輒起底。

問題是主流媒體並不了解「起底」背後的心理和操作,卻煞有介事地炒作,甚至亂將只適用於未成年人士的「網絡欺凌」說法對高登起底行為冠以罪名[2],亦令政府以為高登內真有一隊有組織的「起底組」隨時候命,因而想方設法制止[3],這種誤解不免令人失笑,亦為高登帶來更多不必要的非議。

A4. 出位與上位 —為高登成為另類主流媒體而努力
「人手置頂」意指不斷在同一個帖子回覆,使此帖長期停留在討論區第一頁;「推上報」則指借此行為吸引媒體記者的注意並在報刊上刊登該個消息。將高登「推上報」,可說是很多高登參與者的共同願望。不少高登參與者每日努力地一再宣揚和承傳一系列高登文化,包括在香港網絡大典[4]細心紀載每一次高登成功引發的網絡事件和媒體事件。很多本來不為人知的論壇軼事,因為這些不斷累積的紀錄而被外間得知,為高登社群的搞怪形象建立了豐厚的背景。而在網上發表改圖、改歌短片作品,甚至親身參與團體性現實活動時,高登人通常都不介意用高登的小丑標誌代表群體或代替個人名義向外推廣,這是在其他網絡社群比較少見的現象。

這種以推廣高登知名度而作出的共同努力,的確一部份來自明哲保身意識,以高登代替自己出風頭、吃苦頭,使自己的匿名性活動得以延續[5]。但從社群角度去看,實在有更大部份的無私付出,並以高登名義進行的正面行為,這似乎透露了一種共同願望:推動高登成為有地位的自主媒體。

在網絡時代中,雖然個人看似有更大機會透過網絡發表自己的意見,但由於無序資訊的泛濫,使得欠缺有力媒體中介的意見仍如投向黑洞,像從沒發生過一樣。Alan R. Kluver指出,無數零散的數碼訊息如噪音般充斥網絡,用者只能依靠資料庫邏輯整理出所謂「有用」的資訊,但在網絡世界為無序資訊作出整理的權力其實由互聯網搜尋器和入門網站的資料庫邏輯把持,一如主流媒體編輯、記者、學者對世界大小事件的篩選和整理,他們決定呈現/不呈現甚麼,有著近乎絕對的權力 (Kluver 51)。高登人於是透過「推上報」「人手置頂」的行為,不斷將他們認為覺得重要的消息,用群體力量保持在高登論壇版面的第一頁,是一種平民版編輯自主的實行。

在眾多的網絡事件之後,尤其是2008年藝人艷照風波之後,高登站穩了「爆料、出位」的入門網站角色,與國內的天涯論壇一同成為主流社會熱烈關注的焦點,人稱「北天涯、南高登」的稱呼不脛而走。高登彷彿成了主流社會與紛亂網絡世界的一個新中介,經高登人自主整理、引介後,將之成為具認知意義的事件推廣到社會上去。

「推上報」、「召喚記者朋友」、主動向媒體爆料等刻意吸引主流傳媒關注的行為,驟眼看其心態難以理解,因為爭取到的名聲又不會帶來實質名利,一般只會認為是「搏出位」(爭取大眾目光)的孩子氣動作。不過Nick Couldry提到,渴望現身主流媒體的心理也源於平民與媒體的權力不平衡,主流媒體擁有絕大社會權力去過濾資訊,而成功出現於媒體則被看成擁有榮譽或獲得認同的一步(Couldry 119)。

現時有關高登的動態已經近乎專欄形式地出現在一些雜誌如《e-zone》,《新Monday》等,另外如蘋果日報、明報等經常利用政情版上的小道消息專欄來報導高登消息,再加上以年青人為對象的電台如商業二台某幾位DJ都曾引介高登討論區,令高登跨進主流視野的趨勢更形突出。

若將上述Kluver那種個人面對資訊洪流的無助和弱勢背景合拚高登漸變強勢來看,依附這個有名氣、隨時受主流媒體關注的平台作為發表基地確是有實用原因,那麼借高登之名爭取大眾目光、同時又將高登向外推廣的「上位」行為就變得可以理解了。

B. 再現(represent)社群的象徵符號

Silverstone指出沒有符號操作,社群幾乎不可能建立。透過符號,獨立個體便可用想像和感覺為社群定立一個範圍,為自己確立一個社群身份,從中得出歸屬感、並發展出與同儕分享、推廣、互相守護的意識(Silverstone 98-99)。這是一個定立界線,區分己方與他者的必要步驟,高登人在這方面的操作可說非常成功。

B1. 兄弟相稱
雖然高登人終日互相詰難和恥笑,但高登中人一般情況下都愛稱其他高登會員為「巴打」(brother的音譯),而在女用戶增多的情況下,「絲打」(sister的音譯)亦應運而生。這種稱呼有增加親切感的作用,有助對網絡社區產生一種共同的歸屬意識。這種被稱為「家的意象」[6],在面對危機時,參與者間縱有過意見不合亦會有互相守護的意識。

每有高登討論區用戶傳出遭遇不幸,例如因病身故或自殺,其他人縱然現實上未過見一面,只在網上萍水相逢,亦會紛紛在帖子內留言悼念,甚至有人在香港網絡大典紀錄該用戶的生前事跡以表達哀思。這是在其他主流討論區中難以見到的現象。

B2. 小丑圖案
「硬膠文化」最具體最突出的象徵符號要數一系列高登論壇內慣常使用的表情圖案,加入表情圖案本屬論壇基本功能之一,但久而久之在高登人間產生了親切感和象徵意味。當中小丑圖案「」被公認是高登的代表符號,上面提到高登人向外發表作品或參與遊行時,都會使用這個中小丑圖案作代表。高登人之間互相指罵時則會貼上小丑圖案以示論點荒謬,這動作被稱為「派膠」,自己的帖子被其他人貼上小丑圖案作回應會被視為沒有面子的事。

高登人對這一系列圖案的象徵性作用非常認同,以往高登內不時有會員自發合資印製以這些圖案作主題的T恤,用表情圖案製作動畫等,在公眾活動或遊行中很多時以小丑圖案作為標識。高登網管理團隊對這系列的表情圖案亦十分尊重,論壇方面從未隨意增加其他與此系列風格不符的表情圖案,但就會接納會員按照同一風格自行創作的節日性或回應特殊事件的圖案,並在相關節日期間開放使用,如農歷新年、聖誕、甚至09年豬流感高峰期時會員也共同設計了各套相關的表情圖案使用。

除小丑圖案,一個較出名的圖案如「」,符碼是[sosad],本來代表是哭泣的表情,但由於更似忍俊不禁的樣子,於是被廣泛應用作表示「惹笑」的意思。有趣的是,這種轉用令“sosad”一詞在流行文化中不時出現,諸如電台的年青人節目、本地配音的日本動畫,都出現過以“sosad”表示可笑的語句[7]。如果不知道出處是來自高登表情圖案的話,恐怕就很難明白為何“sosad”會被用作意思完全相反的形容詞。

B2. 粗口文化
香港社會越來越偏向中產化(或更準確一點:去草根化),對廣東粗口和粗俗用語的壓迫越加強大。高登人卻反而利用高登論壇這個與主流接壤的陣地負隅頑抗,最重要的支柱是廣東粗口得到論壇管理員默許使用(其實版規列明不準粗言穢語)。很多論壇都禁止用廣東粗口,用粗口會被禁止發言,但這情況並未在高登出現,這亦使高登有「全港最有言論自由」的網上論壇稱號。這鼓勵了網民在網上討論時仍然可以如平日在茶餐廳等公眾場所般暢所欲言,直率回應,而無需局限在假裝彬彬有禮的用詞。

擁抱粗口文化在於體現庶民身份,以表示與權貴的差異,並有與偽道之仕對抗的意義。香港社會近年不時出現偽道德化和否定草根文化的言論,似乎有意抹煞八九十年代流行文化中曾經寬鬆的氣氛。一個例子是立法會議員梁國雄2009年在會議上衝口而出說了一句用以分析狀況的廣東俗語「仆街」,結果受眾多衛道之仕群起批評,指為在議事廳大講「粗言穢語」,是教壞後輩。其實在定義上,「仆街」一詞不涉性意象,並不算粗言穢語[8],而梁國雄當時使用的情況亦非用以罵人而是形容境況堪虞,受如此責難實屬政治性敵對行為。另一個例子是06年無線電視重播電影《秋天的童話》時刪除了周潤發對白中「仆街」、「躝癱」等語句,於是有網友剪輯了無線電視劇集以往一連串出現「仆街」對白的片段,片段得到高登人大力響應,成功推上了蘋果日報[9]。這段短片在2009年梁國雄在立會說「仆街」一事中被重提,但期間無線電視竟然以版權理由向youtube作出申訴,要求youtube刪片。現存youtube的片段是靠網友一再重新上載大眾才得以見到。

B3. 廣東話與正體字
香港正在面對這樣一種語言文化環境的大變之中 - 北方用語和普通話漸漸進入主流媒體,本土用語被取締或壓抑,激起保護廣東話以抵抗政權進行文化滅絕的想法經由相關帖文在高登內不斷重覆宣揚。這種擁抱廣東話以抵抗北方力量的意識,明顯承傳自97年政權回歸前主流媒體所宣揚的大香港精神。從回歸前通俗電影如周星馳、王晶等作品對所謂「鄉音未改」之北來同胞的戲仿嘲弄,到本地選美賽事以曾志偉、陳百祥為首的主持輪番考驗和挑剔參選佳麗廣東話水平的行為,都在7080後青年的心中留下深刻記憶。網絡空間對廣東話文化的承傳,更被認為是香港電視、電影文化強勢衰落之後,一股作為後繼的重要民間力量[10]

近年俗稱「五毛黨」的受薪輿論導向員懷疑大舉入侵「uwant討論區」及「香港討論區」,成功進佔各大版主之位,並用刪帖、禁止發言等方法大肆壓抑反對建制的言論。山雨欲來的網絡監控,和政府控制的輿論導向日益臨近的感覺,令高登人產生利用文化符號團結抵抗的意識。高登人在各人的言論中時刻留意疑似「五毛黨」的入侵,除根據言論內容點出對方的可疑之處,也根據廣東話本土用法與正體字打字方式等微細差別(例如只有自動繁簡轉換才會弄錯的「后/後」之別),從眾多回應中找尋「五毛黨」北來的蹤跡。這種防衛意識有時過於草木皆兵而令討論流於謾罵之中,亦阻礙了有心的大陸網民的參與,但由於時刻警覺加上論壇管理層有意識地保護(只接受本地網絡供應商電郵的用戶註冊),方使高登論壇暫時抵擋住被控制的命運。

C.儀式的參與

Silverstone指出儀式包含大部份人一起參與的象徵性行為(symbolic behavior),在具有強大共同性的一系列影像與意象的籠罩下,將具有差異性的個體凝聚,並用來區分裡面的己方與外面的他者 (Silverstone 99)。除了大部份外間看得見的改圖、改歌惡搞行徑,有些高登上進行的儀式非常低調,但卻往復地經常進行,對加強高登人身份有特殊的作用。在一系列有儀式作用的編碼、解碼與避免解碼遊戲之中,一種高登風格正被建立起來,被主流世界看見。而在風格之外,最大的作用是劃分異己,維繫己方以集合力量對抗外敵。

C1. 編碼:高登正統 - 小丑神之名不准叫錯
B部所述的小丑圖案固然是高登人共享的社群文化符號,其延伸的形象被稱為「小丑神」。兩個非常有趣的現象,一是自認為老會員的高登人對「小丑神」被稱為「膠神」非常不滿,經常出言「紏正」新會員的「錯誤」;另一個有關表情圖案的儀式化傳統,就是使用字符式表情圖案的人會被大加指責,如「=.=||」。

這種對規條正統的堅持並沒甚麼理由可言,既然論壇可以使用表情符號,只不過用的不是官方提供的字符式表情,這樣被禁止的確沒有道理。但放在儀式化社群建立的脈絡中看,其建構性意味就非常突出,這種儀式化操作正在不斷地提醒必須尊從「正統高登行為模式」,正如大學舍堂文化中一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潛規則,是象徵性和劃界意義多於一切。

C2. 解碼與避免解碼:潮文潮語的使用
嘲弄、揭人錯處固然是高登傳統,但另一種高登人更樂此不疲參與的儀式,就是在回應帖文中放出語言陷阱,以嘲弄不明就裡者的揭錯處行為:

第一類,是特意打錯別字或用錯文法引人注意,以引誘不明就裡的人作出指正,然後出文者便可嘲笑指正者是無知的新人。通常這些錯字陷阱都是有一些經典出處,而不是任意的錯字。例子如滑強牛肉飯(滑蛋牛肉飯)、直必腸(真心膠),是倉頡或簡易中文輸入法中鍵碼容易錯植的字;between(by the way/btw)、goodest(the best),則是有英文程度不佳者錯用後卻有錯不認,而被大肆嘲笑中成為「經典」。

第二類,是用已知特定格式的所謂「潮文」作出無意義回應,例如歌手關心妍的一件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成為「家姐潮文」被廣泛傳播,令關心妍本身也曾就事件作出回應;又例如「我唔直接答你,我用例子答你」的格式已多次被主流媒體採用[11]

第三類,是改新聞,保留原新聞的行文和格式,但內容和字眼就偷龍轉鳳,專欄作家陶傑亦因誤引一則假新聞而被高登人恥笑為「真心膠」(真心地做了傻事的人)[12]


C3. 惡搞 - 錯置、拚貼與戲仿
高登惡搞文化上承周星馳的無厘頭哲學,當然我們也未忘記商業電台的軟硬天師用言不及義的趣怪語言錯置在交通消息報導,和在《老人院》扮著一本正經地用荒謬對答捉弄電話另一邊的營業員。還有70、80後在九十年代裡常常追看的亞洲電視《開心主流派》和無線電視《笑星救地球》的搞笑戲仿,誰個不是看得津津有味?網上年青一代的玩世不恭,善於拼貼和惡搞,可不是無中生有的,而是繼承了上一代的創意活力。上一代人面對八九陰影和九七信心危機,在搞笑節目中少不免有對北方大陸政權和人民的負面想像和貶抑,對未來既流露擔憂,也有期許,但針對面散漫而欠特定本土目標。

比之於上一代,今天年青人面對的政治壓力更貼身,因為政權的凶惡本性已漸漸浮現,很多主流媒體已經不再為小市民發聲,不少言論空間被紅色資本赤化以致不能再暢所欲言,因而一種以迂迴方式說理和抗議的諷喻手法,漸漸成為必須。今天看到年青人的創意比以前更強,除了網絡技術令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媒體生產者,更重要是政治環境的收窄催逼生成了一種有針對性的創意。

作為此類政治曲線惡搞的先行者,國內網民的功力遠在香港年青人之上。國內網絡面對防火長城、金盾工程(還有綠壩危機)的貼身監控,惡搞要付出的智慧與努力絕對不下於純創作,他不單單借用現成主流媒體片段、電影截圖、動漫影像,也會回朔經典借古諷今,在有限的空間中爭取言論機會。香港人憑對廣東話的熟悉和對無厘文化的自少培養,指桑罵槐的功力也不可看少。惡搞並不是高登人的專利,但就如A部所言,越來越多人靠高登作為發表基地,而透過上述一系列社群建構行為的考驗,高登社群顯示出的惡搞創意自然首屈一指。高登也是率先引入國內「河蟹」(“和諧”的諧音)和「草泥馬」(“操你媽”的雅化)的使用潮流,到主流媒體作出轉述時,此二者一早已經走入網民的日常用語中。

高登人善長於互文性(Intertextuality)的運用,在一個網絡和新聞事件中捉緊突出之處,並在其他流行文化媒界中找尋對應的相類或反差的畫面,與之拼貼,例子就是改圖惡搞,或是利用流行文化文本的外殼,套入自己想說的內容,即如改歌詞。

在高登改歌詞的帖子,由一件引人義憤的突發新聞被報導後,只需一個用戶發出一兩句新歌詞作為開頭,立即可以引來數十位網友跟隨,你一句我一句的修改和增刪,不消一個晚上便有成品面世。如有熱心的熟手技工幫忙,第二天連夜錄音、剪片、上載,隔晚就已經有可供傳播的短片版本,再經派註高登的報章記者引用轉載,一起網絡事件又功德圓滿。

引用觀眾熟悉的文本作引子,在流行文化貼近日常生活的包裝裡,隱藏嚴肅的主題,比一本正經地說理更能引大眾關注,這做法被稱為 “serious fun”,例如美國軍部就曾用網絡遊戲的形式介紹軍方的工作(Jenkins 207)。在本土也有香港電台的諷刺性時事節目「頭條新聞」,但高登人似乎甚至比之更青出於藍。

C4. 「推到完場」- 又愛又恨的電視媒體
論廣泛性和感染力,相信仍無媒體可以與電視媒體比擬,縱然是愛抱打不平的高登人,一邊在責備節目質素日益走下坡和自我審査的無線電視是CCTVB,卻又喜歡進行一種叫「推到完場」的儀式,濟濟一堂地一邊看電視,一邊即時討論。開首說過現代社群想像的建構,靠一起共享主流媒體而獲得,我們透過媒體事件去記憶、溝通、形塑自己身處的社會。高登人亦非外星來客,看電視仍然是這個社群共享的活動,只是規則和方法有一點不同,他們一邊討論的時候,仍然會一邊留意荒謬的地方,隨時準備截圖惡搞的!

小結:高登離經叛道嗎?

按上面高登社群建構的分折,高登論壇在結構雖然有不少自我保護的劃界行動,但這個社群絕非閉關自守的內視式興趣小組,他們熱衷社會時事、名人的討論,留意社會動態,並會主動擔當監察社會不公義和偏頗行為,有自己一套價值標準,必要時願意挺身用行動支持自己的理念。橫看豎看,高登人都似一班關心社會的有為青年,多於外間想像的九反地帶。

當然,爭議的地方不是以上那些方面,而在於高登擁有另有一套與現實社群少許不同的潛規則和表達手法,因而不被理解。如果以Silverstone對「遊戲空間」的思考方向去想像高登,將高登人當成正在一個擬真遊戲中的玩家們,或許不難理解他們的行為和目的。

高登人玩著的遊戲與現實社會的人玩著的十分相似,兩方的材料其實來源一樣,同樣有其理性,只是有著不同的規則和觀點 - 他們喜愛摘下裝模作樣者的面具,而現實社會卻喜歡裝模作樣 - 因而得出的結論不盡相同而已。要說離經叛道,只能說是離了君臣父子式的長幼尊卑之道,對公義和對錯還是有點古道熱腸的追求。


高登利用了主流媒體、還是被主流媒體利用?

2004年之前,報紙媒體上幾乎看不到高登討論區的身影,但自2004年低度管理時期開始後,高登人懂得用利搞笑方式吸引媒體的注意,並用作出極多無私付出和努力以增加高登討論區的知名度。主流媒體對於新媒體又愛又怕的心理,最終讓路給了大眾的好奇心,網絡成了一個發掘新議題和趣聞奇觀的好地方。他們對高登論壇的報導,造就了這個社群的成長。

Silverstone分析媒體造就(do)社群community的做法有三種:直接呈現(express), 間接反映(reflect)和批評(critique),高登吸引得最多的就是批評,其實高登人三種都歡迎,因為只要高登能見報、上電視,他們突出社群形象的目的又走近了一步。

若以HorkheimerAdorno批判文化工業的視點去看高登,自然會認為高登在惡搞遊戲中得到的快感,剝奪了批判意識與判斷力(Silverstone 66);用Michel de Certeau的強弱對壘的觀點,則會看到新媒體以次文化身份與舊媒體間的不斷競爭和排拒(1984)。但用Silverstone的社群(community)建構和遊戲(play)框架檢視他們的行為,便會發覺他們正在利用媒體玩一個構築遊戲,一步一步地建設一個有號召力的自主新媒體。

用Jenkins在《漸合文化》(Convergence Culture) 一書的說法樂觀地看,新舊媒體正在互相利用,互相靠攏,互相融合。新媒體就吸取舊媒體的作品為原料進行加工改造,同時借助舊媒體的推動力和觀眾群慢慢成長,最後把自己推廣在大眾面前現身。舊媒體則在速度、勇敢度和娛樂化向新媒體學習。看看現時「蘋果動新聞」、各大電子傳媒的即時新聞、和付屬的討論區、報料區,就知這種說法正在慢慢實現。

當然Jenkins所在的美國脈絡與香港有點不同,起碼美國沒有一面倒的單一政治和經濟力量左右新媒體發展。高登成名和上位之後將會面對的又是一個怎樣的未來?像「香港討論區」般被吞沒還是會進化到另一階段?這個未知之數是值得大家關注的。

高登社群對達致民主論政空間的利與弊

不像其他論壇以興趣、職業分割小組,高登論壇幾乎不作分類的做法,使所有帖子都會先到「吹水區」聚集,有如露天市集的情景,有一種早期互聯網概念的廣場意像[13],在低度管理下,言論自由開放,同時旁及其他不同範疇和興趣的人,讓我們習慣與不同的人交往和聆聽他者。搗亂的人和北來的輿論導向員則被ISP email的申請機制下被防止了。

不過Kluver批評「互聯網上的政治討論區往往被用於完全不理會相反意見的個人觀點的發泄,因而很少能引出理性、良知的對話」。他擔心新媒體只能帶來某種「直接性」,而根本不可能增加人們的思考能力。這種批評不無道理,提供直接性、快速、歡愉的網絡論壇很多時只能對比較簡單和黑白分明的理念作出回應,其他如政府出售領匯、推行降低舊樓強制拍賣門檻由九成轉到八成等這些不易理解的事件,高登這類社群的直接性便無處發揮。

高登人當然應該檢討自己的前瞻性和反思性思考,不要只針對荒謬搞笑的現象,而是要開始兼顧高一層次的政治思辯,以應付越來越狡猾的政治諮詢遊戲。其實高登人並不缺理性良知的對話,惡搞並不是高登的全部,只是理性對話總不夠吸引,不對主流媒體的口味。當理性對話的結論不被媒體報導和中介予當權者,幾乎等於白說。

近年當香港政府開始不再堅守中立(縱然是表面)的政治立場,而拉攏激烈親政府派打擊反對聲音之後,Kluver的批評放諸香港現在的政治環境脈絡已有點不合時宜。高登那種以大動作吸引媒體的眼睛,然後現身公眾面前敲響警號的取態,反而有望跳出社會固有框框去引發大眾思考,而不是躲在興趣小組裡自說自話。

另一個高登的弊端,也在於高登吹水區的廣場意象,如Simon During引述Jodi Dean所言,海量而無序的資訊會令民主降級。當然During也認為若說到令民主降級的話,舊媒體如電視的角色比網絡還嚴重。自主另類媒體之路遙遙,用惡搞吸引眼球只是第一步,往後高登人要想要做的還有很多。

高登此一網絡社群以玩樂為中心的態度面向公眾,暗自透過一系列社群建構的累積和經營,成功凝聚一群年輕人的恆常參與,並建立起獨當一面的形象,在主流論述空間中找到自己獨有的位置。遊戲人間的玩樂態度,鼓勵年輕人用笑聲面對難以接受的困境,利於將本來對政治漠不關心、只顧玩樂的年青人,經由以輕鬆搞笑作包裝的高登中介,提升成關心時事的監察性公民(Monitorial Citizens),而原本的已是監察性公民的則有機會透過社群內的互相溝通而提升成有主動性的社會運動成員。

網上社區的所謂「虛擬」只是轉移視線的花樣,新技術的出現並不會自動成就民主社會的出現。遊俠精神並非永遠可靠,一個社會的民主發展,始終要回到根本去培養一群持續關心社會的公民,及想方設法令這些公民習慣由網絡現身出來親身參與社會事務。

筆者在09年六四事件二十周年前後曾見證一批年青人切切實實實地透過高登這個平台互相認識和相約行動,而成為現實中的社會運動參與者[14]。網上社區的「虛擬」漸漸走到真實,高登這個地方的確比其他討論區走得更前。

總結:
Silverstone指出,遊戲並非不理性,而是有一套與現實世界不同的理性,在有特定界線和規則的遊戲之中,我們逃離現實世界的規章和煩惱,但也在遊戲另立一套規則,預演現實世界的運作。我們在遊戲中得到的歡愉,來自競賽和合宜的舉動,歡愉也來自參與、與同伴的分工、與敵人的對立。在遊戲中得到的經驗,將會對日後在現實世界的抗爭有所提升。

下一步高登人要做的是將網絡爭取民主的遊戲落實到現實之中。這是最困難的一步,但當我們看到美國網民曾經集合一點一滴的力量成就了首位黑人總統奧巴馬、當我們看到國內同胞成功把綠壩推倒,香港的網民應該對自己的行動有信心,網民也有改世界的力量。

高登論壇的特性,在於嬉笑背後對社會事件的執著和對維繫自身社群價值的認真,有很大部份本來令人摸不著頭腦甚至大呼無聊的出位舉動,其實都與社群建構及對媒體權力作出利用和反利用,當中自有一套邏輯和動機。研究高登論壇的價值,不單在於高登正在成為主流傳媒和廣大網絡之間的中介,也在於高登同時存有遊戲性和與現實社會規律呼應的真實性。從高登人之間自發的社群建設、符號樹立,可以反省現實社會中人們對正統的解說和對儀式堅持的用意-社群概念不無想像性,社會潛規則也不過是一連串人為外加的建構步驟,並沒有甚麼不能改變。

正如Silverstone所言,護衛我們的城牆有時成了限制我們的鐵幕,現實社會概念維繫著一系列核心信念(belief),使人們在危難中並肩前行;但又正正是此種共識有時對荒謬成規有不必要的堅執,令香港寸步難移。當我們發現透過高登的例子看見社群本質上的想像性後,是否意味著我們對社會制度的改革可以尋找更多的可能性?舊媒體的各種問題,難以在體制內改變,從高登的與社會主流互動的例子,我們是否可以在建構新社群、新媒體的以影響主流的同時,推動一些自成一格的風尚和行事標準成為楷模,以逼使舊體制、舊媒體的改革?

在高登以外,很多年輕一輩繼續用表面輕鬆的調子、暗自認真用力的方式去帶動媒體和社會變革,例如網民馬草泥和星屑醫生為首的「維園行動」成功將沉寂多年的城市論壇活化起來、如雨後春筍的網上媒體亦競相加入貼身追擊社會大事、加上高登的爆料精神,正逼使傳統媒體轉營,令政府作出更快更直接的回應。

「快樂抗爭」之中,快樂先行,而抗爭緊隨其後。香港的政局現況是令人擔憂的,但年青一代的創意和醒覺卻使人期待。

參考書目:

Couldry, Nick(2000), Inside Culture: Re-imagining the Method of Cultural Studies. London,
Thousand Oaks & New Delhi: Sage Publications.

Couldry, Nick(2003), “Mediated Self-Disclosure: Before and After the Internet”,
Media Rituals: A Critical Approach,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de Certeau, Michel(1984), “Making Do”: Uses and Tactics”, 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
Los Angeles & London: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During, Simon (2005), “Media and the Public Sphere: The Internet and Technoculture”,
Cultural Studies: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Hall, Stuart(1996), “Encoding/ Decoding” , Popular Culture :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Massachusetts : Blackwell Publishers.

Jenkins, Henry (2006), “Photoshop for Democracy – The New Relationship between Politics and Popular Culture”,
Convergence Culture: Where Old & New Media Collide, New York: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Kluver, Alan R., (2002), “The Logic of New Media in International Affairs”,
中譯本《國際關係中的新媒體邏輯》,今天-新媒體專輯,p47-67,總88期,2010第一季。

Silverstone, Roger (1999) , Why Study the Media?, London, Thousand Oaks and New Delhi: Sage Publications.

彭志銘,〈一個沒仆街的香港——論患上語文恐懼症的傳媒〉, 明報,2009 -4-1。

張大春,〈互聯網40年的十大價值〉,明報世紀版,2009-11-1。

耀小張,〈無厘頭與周星馳電影〉http://mypaper.pchome.com.tw/renny915/post/1287467577

參考網頁:

〈高登獨家 八九六四 -- 抗戰二十年MV〉
http://forum4.hkgolden.com/view.aspx?type=MU&message=1723166&highlight_id=0&page=1

〈八九六四 -- 抗戰二十年 MV〉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_OBeonRBvk


注釋

[1]  「未上高登個陣,我簡直就係政治冷…….覺得政治呢樣野太遙不可及 覺得政治與自己冇關,自從接觸高登之後,見到好多巴打絲打都討論時事政治問題,亦慢慢提起左自己對時事政治既興趣,依家 我真係為自己同埋高登仝人所營造既討論氣氛感到自豪」
〈摘自高登論壇帖文:自從接觸高登之後 發覺自己多左留意時事政治問題 http://forum7.hkgolden.com/view.aspx?message=2314929

[2] 網友愛在 facebook、網誌分享生活點滴,一旦與人爭拗,隨時遭網民起底,將私人相片、 聯 絡方法公諸於網。有女網友今年初在 facebook發表對上街人士的看法後,慘遭「起底組」網絡欺凌。她向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投訴,但私隱專員愛莫能助。
〈蘋果日報,「高登起底組橫行 網民遭欺凌 聯絡資料曝光」,2010-5-28〉

媒體在關注和報導這一社會現象時有必要弄清楚什麽是網絡欺凌,以免引起社會的認知混亂。其實,在維基百科的cyberbullying (網絡欺凌) 詞條中,還有一個詞:cyberstalking (網絡侵擾),對比研究一下這兩個詞的不同含義,便能澄清我們對網絡欺凌的諸多誤解。 「網絡欺凌」通常指一個兒童或青少年不斷通過互聯網和手機等網絡傳播技術以文字、圖片等形式折磨、威脅、傷害、騷擾、羞辱另一兒童或青少年之行為。如果在成人之間出現上述情況,就應稱為「網絡侵擾」。著名的「反網絡欺凌」網站(http://www.stopcyberbullying.org/index2.html) 明確宣稱:網絡欺淩只限於未成年人,「成年人的網絡侵擾從來不會被稱為網絡欺凌」(Adult cyber-harassment or cyberstalking is NEVER called cyberbullying.)。
〈宋昭勛, 2009-6-15, “釐清「網絡欺凌」的真正涵義”,傳媒透視,香港電台網頁 http://www.rthk.org.hk/mediadigest/20090615_76_122284.html

[3] 修訂《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的諮詢文件,建議在未經資料使用者同意下,披露個人資料以「取利」或作「惡意用途」,定為罪行。……不過,對於何謂「惡意用途」並不清晰,香港互聯網協會長莫乃光指出﹕「很多人批評曾蔭權,如在網上披露他弟婦是雷曼事主及有關資料,算不算惡意?」不過, 資深大律師、公民黨湯家驊指出,若用意是傷害他人,即使是主觀稱為公義,都是犯法,因為「犯罪意圖」有客觀準則判斷。他稱,若依政府建議立法,那麼在網上 將人「起底」攻擊,已算犯法。
〈明報,「披露他人資料倡違法」,2009-11-09〉

[4] 香港網絡大典, http://evchk.wikia.com/wiki/, 一個比維基(wikipedia)寬鬆的網上百科類網頁,不 少網友將高登網絡事件在裡面作詳細紀錄。

[5] 黃世澤,〈繼續玩下去 從選舉看香港網上塗鴉文化〉,明報,2004-09-14。

[6] 楊國斌(2010),〈中國互聯網:大變革時代的文化影響〉,今天,總第88期,2010春季。

[7] 近年動畫翻譯本土化的例子如《爆笑管家》、《衝鋒21》、《涼宮春日的憂鬱》等輕鬆調子的動畫開始使用年青人常用的網絡用語,連“sosad”,這些高登味十足的用語也用上了。
參考: http://evchk.wikia.com/wiki/爆笑管家對話語錄

[8] 彭志銘,〈一個沒仆街的香港-論患上語文恐懼症的傳媒〉,明報,2009 -4-1。

[9] http://www.youtube.com/watch?v=8klw2XGlSMQ “TVB電視劇經常出現仆街字眼,但從來沒有人批評”, 2009年5月2日上載。
〈蘋果日報,〈相隔 15年 仆街變禁忌 大宇斥廣管局趕絕,2007-2-10〉

[10] 張志偉,〈網絡惡搞延續周星馳活力 收緊版權威脅二次創作之憂〉,明報,周日話題,2010-04-25。

[11] http://evchk.wikia.com/wiki

[12] 本年2月一名感冒男童連續打機10小時不適入院,結果這篇新聞報道連月來被網民瘋狂轉貼,近日更有人把「打機」惡搞為「少年沉迷模寫真自瀆10小時入院」,令有才子之稱的陶傑亦中招,前晚在商台《光明頂》節目中誤用此則假新聞,以此嘲諷「o靚模現象」。
〈明報,陶傑開咪錯引網上假新聞,2009-07-26〉

[13] 楊國斌(2010),〈中國互聯網:大變革時代的文化影響〉,今天,總第88期,2010春季。

[14] 無政府主義也好、組織恐懼症也好,都不是Jaco受媒體注意的原因。他最被強調的是「高登巴打」這網民身分。「我認為網路比以前成熟了,多了關心社會議題的動員,可以令其他同樣想法的人一齊走出來。」但他也 坦承網絡動員的局限,「從政府角度看,暫時不用太驚。網民多數開個group就算,延續性、堅實力量都不夠。就算有幾千人join一個group,都只不過如此而已。」
〈沈旭暉、周諾恆,〈什麼人訪問什麼人—「一個鄰家抗議仔的誕生」〉,明報,2009-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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