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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和讀﹕論「恩客」的真情剖白

胡世君

 

引言

當大家對研究新媒體(New Media)趨之若鶩之際,我們會否忘記了,傳統媒體仍在發揮著向普羅大眾傳遞訊息的重要任務?或倒過來說,不少人仍希望借助電視、電台、報紙等媒體的力量去替某些社群發聲,以達至相應政治目的。因此,本文將以Silverstone(1999)在Why Study the Media?一書中對傳媒的討論,以及Hall(1996)對Encoding/Decoding的理解作為理論導引,探討本人有份撰文的書籍《好客之道 —— 十一位「恩客」的真情剖白》,檢視該書向讀者傳遞訊息的動機、撰寫過程,可能效果等。唯基於篇幅所限,本文只集中討論本人所寫的一篇。對全書更詳細的分析,將有待未來再探討。

文章的政治目的

由性工作者關注組織「紫藤」所編寫的《好客之道》,以性服務顧客的「真情剖白」作賣點,當中強調的固然是他們的「真實故事」,當我們在撰寫相關文章時,也沒有被要求「作假」。因此,書中所述說的故事全都是「真實訪問紀錄」。然而在這個「媒體的年代」(Media Age),Silverstone指出﹕「我們所接觸的一切事物都是被媒體了的、轉化的、被媒體毒害的。[1]」(1999: 74)Silverstone提醒了我們,萬事萬物早已跟媒體關係密不可分,本書所記述的各個「真實故事」亦不例外。縱使在撰文過程中作者們沒有刻意作假,但打從有關方面決定出版此書時,那些「真實故事」已經成為了「媒體」的一部份。事實上,出版此書的目的是為了讓普羅大眾用另一角度去檢視和反思「性服務顧客」這一社群,以期達到「去污名」之效果。政治目的如此明確,出版本書便絕不可能是純粹的「客觀記事」了。就如本人所寫的一章〈嫖出大理想﹕身體力行篇〉便以文章首句「嫖娼嫖到去扶貧」作賣點,這亦是吸引我訪問該客人之一大誘因。雖然在文章中我刻意減低了「嫖到去扶貧」的傳奇性,只視這為受訪者多年購買性服務經驗中的一個有趣旁枝,但無可否認,這絕對是「賣點」之一,用以吸引讀者投下注目禮。既然這只屬「旁枝」一二,為何我非要寫下去不可?另一個主要原因是「為免各個故事太相似」。這就像一間唱片公司中的不同歌手,有的賣美貌、有的賣唱功、有的賣舞姿、有的賣曲詞編監彈唱萬能音樂人形象……擁有不同賣點的歌手,公司才有可能獲取更大市場佔有率。就如本書的「多元化」故事可抓住不同讀者的心,亦即讓更多人有機會了解性服務顧客的心路歷程。媒體是一個中介(Mediation)過程(Silverstone, 1999: 13),過程是連綿不斷的。因此即使在同一本書內,不同故事的互為影響,也可能帶來互相呼應的傳遞訊息果效。讀者閱讀十一個不同故事,代表他/她們受到十一段不同經歷的持續洗禮。當然,本書只屬紫藤探討性服務顧客的一個開始,更多關於客人的訊息將繼續透過大眾媒體向社會傳遞。

受訪者的主體性

文章雖由本人所寫,但就如上述提及在撰寫文章之前,我已知道出版本書的政治目的,而該篇文章也絕非單純的「客觀紀錄」。除此之外,我們還必須留意「受訪者」對整篇文章的決定性影響。他的故事是文章/文本得以出現的主要源頭,與此同時,受訪者也是文章「作者」之一。假設他在訪問中沒有半句謊言,但他說甚麼不說甚麼、表述內容的側重點和仔細程度,以至一個笑容、一下動作,都有可能影響文章的角度和內容。就如該訪問雖在餐廳內進行,店內有其他食客,但他依然談得開心見誠,沒有半分尷尬,反而我卻有意無意地收細聲線。他的舉動證明了他對「買性屬正常事」信念的持守,直接增加了其受訪內容的說服力(他正身體力行地推廣「買性屬正常事」的想法)。對此,Silverstone一早已主張「這設定了社會生活不單止是在客觀環境上的扮演……這需要,在複雜和微妙的方式,我們的主動參與。這同時設定沒有我們社會不可能形成……[2] 」(1999: 69)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參與其中,共同建構這「客觀」社會。受訪者是訪問過程的主體,他同時主動地建構出他認為合適的「訪問環境」(包括二人的互動狀態),藉以影響整個訪問過程,以至於文章的描述。文章作者和受訪者同時成為借助書籍這媒體去傳播訊息的一員,二者關係複雜而互動。

讀者的解讀

儘管本書政治目的明確,但讀者在閱讀本書時又會否輕易全盤接受箇中觀點和立場?Hall(1996)早己指出觀者(讀者)在觀看文本(本書)時可能會出現三種不同的位置(Position),亦即他/她們會對本書有三種不同的解碼(Decoding)。

  1. 主導.霸權位置(Dominant-hegemonic position)﹕讀者直接接收本書所作的編碼(Encoding),雙方均在同一框架內去理解訊息,亦即對本書所希望傳遞的訊息全盤接受。
  2. 協商式位置(Negotiated position)﹕作者跟讀者的理解訊息框架出現部份的重疊,讀者只對本書所傳遞的訊息作局部接受。
  3. 顛覆式解碼(Oppositional Code)﹕雖然讀者明白本書的內容和希望傳遞的訊息,但他/她卻沒有接受,甚至轉過來把訊息作出與作者截然不同的理解。(1996: 130-392)

要是本書最主要目的是為性服務顧客「去污名」(長遠來說更是整個性工作的去污名化),那我們要理解讀者閱讀本書後,對顧客們會否有更正面觀感。可以影響他/她們如何解碼本書,包括當下香港的社會脈絡、主流意識形態、讀者本身的價值觀、知識水平、個人經驗等。

總結

作為本港首個關於性服務顧客的「真情剖白」紀錄,這實在值得進一步探討和研究。當更了解讀者的反應後,其他關注本課題的人便可再行調整策略,用更適切的方法與讀者進行互動,讓大眾更了解這一社群。

傳統媒體,其實仍有龐大影響。

 

參考書目

Hall, Stuart(1996). Encoding/Decoding. In Harrington and Bielby(1986). 123-132. Popular Culture and the State. In Bennett 22-49.

Silverstone, Roger(1999). Why Study the Media? London, Thousand Oaks and New Delhi: Sage publications.

紫藤編(2009)。《好客之道 —— 十一位「恩客」的真情剖白》。香港﹕紅出版。

[1] 原文﹕“That everything we touch is mediated, transformed, poisoned by media.”

[2] 原文﹕“It presumes that social life depends not just on the play of objective circumstances… but that it requires in complex and subtle ways, our active participation. It also presumes that society cannot be made without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