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生命之無意義與意義
黃慧英

存在有何意義?我們有甚麼理由繼續存活下去?換一個提問的方式,為甚麼不去死?當然,每人都有不能死、毋須死、或何必死的理由,我的理由當然不必是你的理由。然而意識到問題而又讓自己行屍走肉下去,那怕連這屍肉也不能安心行走。

 

「存在有何意義」很多時乃在痛苦中發問。我們感到蝕骨的痛苦,會問︰為甚麼要受苦?痛苦有何意義?痛苦地存在有何意義?姑勿論痛苦的根源—是感到生之無意義因而痛苦呢、還是來自人生的際遇—我們總覺得,痛苦是一種令人厭惡而亟欲避免或消除的感受,這似乎是自明的道理。但是,我們是否可以不增不減地看待痛苦?佛家說,無常是一種苦。感受到無常又是另一層的苦,我們可以稱之為苦苦。

我們可不可以感到痛苦而不以受苦為苦呢? 即是說,不因身在苦中而苦。譬如佛家以求不得為苦,我們能否做到在受求不得之苦煎熬時,不再從一後設的層面去肯定:我們遭受求不得苦這事實是如何地苦,即不再在原先的傷口上添多一刀。

  

不去設法逃避痛苦、躲開它、咒詛它、為它而傷感,就不會陷於自憐當中,我們總傾向於借助自憐、或自我譴責,甚至自虐等去逃避當下的痛苦,企圖藉由一種更大的痛苦而終止目前無論由失去愛或傷害人而導致的痛苦,即是將自己陷於痛苦的氛圍中,讓這矇矓的霧遮掩了原先的痛苦,於是我們可以不去面對我們真正的需要,不去了解自己因何而受苦、為何會感受到這種無法抵擋的痛苦。自憐自虐都是一種分散注意力的做法,使我們暫時忘卻有特定內容、表現獨特自我的痛苦。正如給蚊叮了一口,傳統的做法就是拍打叮口,使它產生另一種痛,蓋過一小點範圍的痛,因此自虐的行為表面看來是把自己陷於痛苦的深淵中,實質上仍是擺脫痛苦的手法。縱使它不至帶來歡樂或欣喜,起碼是抽離了特定的內容,使人暫時擱置困境。弔詭的是,這種以苦易苦的方式,其實依舊離不開追求舒泰的生物本能;然而,自虐者的潛意識卻不知道,這種臨時的舒泰效果將導致更深的痛苦,這是第二重的弔詭︰拍打叮口只能短暫地轉移痛的感覺,之後蚊叮的痛癢重現,再加上拍打而來的痛楚,造成雙重的苦痛。這樣的結果又似乎與自虐者意識的目標 ( 要自己痛苦 ) 相吻合。於是這出乎意料的痛苦在效果上滿足了自虐者自覺的自虐心理。而真正想逃避痛苦的意圖卻給埋藏了。

  

佛蘭克 ( Victor Frankl ) 說︰「伴隨過分[追求快樂的]意向而來的是過分反思,快樂成了注意力的唯一內容。」用「痛苦」取代「快樂」亦如是︰當一個自虐者有過分強烈的受苦意向,那末痛苦便成了注意力的唯一內容,但是「他們對幸福有一直接性的追求,所以無法體驗到快樂的心情」,同樣,他們撲向痛苦,郤無法體驗有特定內容的痛苦,而這種體驗才是我們能夠超脫它的機會。

  

深切體會當下的痛苦,不以任何方式如思考關於苦的概念,或痛苦的總根源 ( 如無常 ) 去分散注意力,才能認清痛苦,感受自我在痛苦中的樣態。正如在補牙時,全心關注清理牙患爛掉的部分,感受儀器發出的「絲絲」聲如何引致神經抽緊,鑽咀碰到牙齒時如何產生酸軟的感覺,痺的感覺散落何處,痛的感覺又如何聚焦於一點,那麼我們才能知道補牙的痛是甚麼一回事,它的威力究實如何有限,而我們恐懼的情緒又如何擴展。

  

這就是與痛苦共處、對望的狀況。此刻痛苦如此刻骨,了解處在痛苦中的自己便是了解自己的重要一面。與痛苦共處不一定能解除痛苦,只是沒有額外加劇由此衍生的負面情緒如焦慮、恐懼及絕望等而已。

  

孤寂也一樣,沉浸在孤寂之中,不去思考孤寂如何痛苦,更不去自憐及解釋,那麼孤寂便如同友人,它只是陪伴着我們,它不喜發言,我們便由得它吧,毋須猜度,毋須強制改變。

  

那麼,痛苦有甚麼意義呢?它本身正如生命與死亡一樣,是沒有所謂意義的,它的意義完全在於我們如何看待它。它可以是令人沮喪、消極、絕望的經驗,卻又可以叫我們的生命過得深刻飽滿。痛苦有深沉的力量,使我們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性格、傾向、需要、以至人生目標。

  

如是理解,我們便不會因痛苦而質疑存在的意義。但這是假定存在有意義才肯定痛苦的意義,然而回到開頭的第一步,存在有甚麼意義呢?總不成說因為有痛苦使得存在有意義吧。存在不是自動地具備意義,它亦不會因為擁有任何實質的價值諸如幸福、自由、潛能而有意義,因很多時存在並不擁有這些價值。我認為,人生的意義就在於意義的尋求。只要我們不斷探索生命的意義,這探索便造就成生命的核心意義。人們在某時某刻尋得的答案—例如「生命的意義在於體現自由」—都是第二序的意義。因此,縱使這些第二序的價值落空了,或者被否定了,生命的意義不會因而斲喪,只要我們仍在探求的話。如此,生命意義的追求永遠不會得出否定生命意義的結論。

  

因此,當人們呼求「生命沒有意義」或追問「生命是否無意義」的當下,只要他們沒有為這呼求或追問劃上句號,則已為生命本身開展出其意義。當然,依此理解,意義由我們的求索而來,亦會因我們停止探問而終止。

  

生命既然不為解除痛苦而取得其意義,即是說,生命不因不能解除痛苦而失去意義,同樣,快樂的生命並不因其取得快樂而更有意義。畢竟,痛苦與快樂都只是感受,它們能有助於我們了解人生,以及了解自己。

  

當然,探問人生的意義不是落實人生意義的唯一途徑。很多人看來跨過這第一序的意義,而直接實踐作為意義內容的價值。例如,有人以愛來體現其人生意義,有人以盡責任為其生命的鵠的。然而,這些人雖然不用概念去尋求生命的意義,但不表示他們盲目地去過他們肯定為有意義的生活。他們正在以實踐的方式來探索意義,在實踐過程中他們可能遭遇挫敗以至生起疑惑、否定,甚至放棄。然後他們會重整其信念、或者實踐形態,以及對世界的理解,這些感受與反應正正反映出這是一種探求過程。在探求中他們或會焦頭爛額、心力交瘁,但藉由這些付出,他們豐富了人生,並使之更為深刻。因此以實踐而肯定的人生意義,不在於其肯定,而在於迆延於肯定與否定的崎嶇山路上的風景。

  

生命的意義既在於探求與反省,則縱或探索所得的結論大同小異,然就其過程來說,必定是獨特的,故每個人的人生意義都是獨一無二、不可比較的,亦因而無分高下,沒有所謂尊貴或卑賤、超逸抑庸俗。只要人在不懈的反省中,認真、誠實地檢視自己的生活,同時觀察自我,生命的意義便愈來愈豐盈。

  

生命的意義以各式的樣貌呈現在探索過程中,這裏顯獨特性與不可替代性;其共通性則是自覺、誠實及不捨的詰問。因此,生命的意義並不在於發現了答案,卻在於不斷剝落阻礙我們作出深刻反省的假象。而在此無休止的歷程中,對假象的認識及戮破,既為尋求生命的意義掃除障礙,本身亦造就成生命的意義。

 

2005.9

文章回應 ( 21 )
何敏超 - 10/11/2009 02:58
究竟苦難是甚麼?苦難於人生又有甚麼意義?人總是遠離苦難,或以第二種的苦難,去企圖掩飾及逃離原初的苦難,以為這樣便是脫離了苦離,只是,這是只是自欺罷了,原初的苦難仍是「未解決」。是否我們不承認自己的生命的本質是包含苦難呢?

對,如果苦難,或快樂,以及各種感受是體驗生命的歷程,那麼,我要問,生命究竟為何?在一切的經歷中,我領略了甚麼?我會因此而更認識生命的本相嗎?

但是,苦難是問題,或許仍是弄不清,生命,能否承受種種形式的苦難-心靈的、肉體的、精神的苦難?

可否當苦難只是一波又一波的念頭,念頭一來,念頭一去,經歷過,感受過,體會過後,便讓它去,不需逃避,不需挽留,這是否也是對生命的寬容?
黃慧英 - 21/11/2009 11:05
你問:「生命,能否承受種種形式的苦難-心靈的、肉體的、精神的苦難?」假如我說:生命不能承受的,不是苦難。那是否將苦難看成過份的輕?還是將生命看得過份強大?沒錯,生命對我來說是非常寬廣的,像大海,容得下一波又一波的念頭。
陳健彰 - 31/10/2010 02:56
文中所說對待苦的態度, 它的情境是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清理牙患爛掉, 給蚊叮了一口..面對這樣的情況, 我們不要產生去除痛苦的欲望, 不以任何方式如思考關於苦的概念,或痛苦的總根源, 要深切體會當下的痛苦.
但若果有些痛苦是能夠避免的, 我們又應否由它加諸我們身上?
倪嘉儀1132161 - 03/11/2010 02:02
存在有何意義?這是我不會回答的問題。每次想到這個問題都覺得很痛苦,因為無法想到答案,所以乾脆不想。但現在我將存在於世上視為一種體驗,一個機會讓你去經歷世上的萬事萬物,不必刻意去想有何意義,好好去感受這一切就是了。
有的人會很自然去追求功名利祿,這才認為有意義,像伊凡伊利區一樣,他的人生正是很多人窮一生精力渴望得到的一生,我不反對這樣的人生態度,畢竟要活在當下,不要名也要祿。但與此同時,不要因此而忽略身邊的一切,不然便會像〈命運自選台〉的男主角,只管FAST FORWARD去自己想去的階段,而忽略了很多事情。
怎樣才算活得有意義?我認為沒有固定的答案,只要享受身邊的一切,有人會因為每天都過著刻板的生活而感到不滿,想過得「有意義」,其實所謂的意義不在於要與別不同,我不是教徒,但認為懷著知足和感恩的心是很重要的,說得誇張一點,可能一覺醒來發覺自己仍在世也會覺得很有意義。意義某程度上是可以自己加上的,不必等別人賦予。
黃慧英 - 18/11/2010 11:01
嘉儀:我十分贊同你說的「意義某程度上是可以自己加上的,不必等別人賦予。」我甚至認為「某程度上」四個字也可刪掉。
黃慧英 - 24/11/2010 11:35
健彰︰趨樂避苦是人的本能,我們通常會設法避免痛苦的。但若避無可避,我們便要調整自己的心態加以面對。
Tom po - 24/03/2013 11:34
認識及戮破,既為尋求生命的意義掃除障礙,本身亦造就成生命的意義。
存在的意義的確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題目,可是我卻認為這是個痛苦的來源。每當人在內心想起這個問題時,很多時便會對日常持之以恆的價值打上問號。例如一個生意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他錢便是他的意義,他的一切。可是,他深刻地想一想這個問題時,一迅間便會發現這是個無意義的信念,就好像自己突然跌入一個萬尺深淵般。我是一個軟弱的人,如果我能選擇做快樂的豬與痛苦的人,我鐵定會選擇前者,但前提是希望沒有人把我這隻快樂的豬喚醒。雖然如此,但我也頗認同文中所提及價值是由自己所產生,如果是由他者/物所給了的話,根本就是握殺了人的自主性。
PIKYU - 26/03/2013 01:13
也許大部分人都受著享樂主義所影響,盡情玩樂,逃避痛苦。很多人說人生就是追求幸福快樂,但沒有痛苦的人生,又是否真的有意義呢?苦難之中,我們需要的又要什麼呢?或者,苦難就是一種生命的磨練,讓我們學習勇氣、愛、誠實、堅忍等等。苦難需要我們坦然「面對自己」,而「面對自己」無疑是一件困難的事。因為我們總會因苦難而產生焦慮和恐懼,有很多自己一直也不自知的東西,亦因此而浮現。如何才可轉化出來呢?
布奇偉 1118529 - 27/03/2013 09:45
存在的意義的確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題目,可是我卻認為這是個痛苦的來源。每當人在內心想起這個問題時,很多時便會對日常持之以恆的價值打上問號。例如一個生意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他錢便是他的意義,他的一切。可是,他深刻地想一想這個問題時,一迅間便會發現這是個無意義的信念,就好像自己突然跌入一個萬尺深淵般。我是一個軟弱的人,如果我能選擇做快樂的豬與痛苦的人,我鐵定會選擇前者,但前提是希望沒有人把我這隻快樂的豬喚醒。雖然如此,但我也頗認同文中所提及價值是由自己所產生,如果是由他者/物所給了的話,根本就是握殺了人的自主性。


"很多人看來跨過這第一序的意義,而直接實踐作為意義內容的價值。" 這句話令我有很大反思,在一直的學習而來,我們都應該說經過證成的信念才是一種知識,但是我們現在跨過第一序的意義去實踐,那種意義是為真的意義嗎? 我們不是還要去證成這種意義嗎? 真的可跳過尋問而實踐?
劉浩延 - 28/03/2013 04:06
死亡在平常人眼中是苦難來的,本文提到快樂和苦難是每個人主觀態度而不是絕對的。從西藏僧人自焚的例子可見,死亡對他們並不是苦難而是超脫。事實上,死亡不一定是痛苦,只要我們活出一個自己無悔的生命。而生命的價值可以透過反思死亡而獲得的。
林美婷 - 28/03/2013

苦難除了可以讓我們更加了解自己外,我認為更能讓人與人之間建立緊密、深刻的關係。苦難好像幫我們為自己開了一個缺口,讓他人得以進入自己的生命。因為大家都有各自的痛苦,在互相傾訴,互相聆聽之間,我們得以了解對方;在互相扶持,互相鼓勵之中,我們得以變得親密。苦難的意義也正在此。

黃慧英 - 09/05/2013

Pikyu︰靜心觀照,提升覺醒,從前不自知的東西會慢慢浮現出來的,浮現出來的東西不會光是焦慮與恐懼,還會讓我們覺察到焦慮與恐懼的根源及轉化它們的力量。

 

奇偉︰光要維護自主性已不能成為快樂的豬了!既然我們生而為人,沒有豬的權利(或能耐),便只好想辦法去除煩惱私根源,雖然不能奢望能變成豬,但仍可「復歸於嬰兒」——這是修行人留給我們的古老訓示。 此外,證成不一定要靠理論理性。

 

浩延︰怎樣的生命才叫人無悔?

陳昇華 - 27/03/2014

本文旨在討論苦難和生死之關係,希望強調:即使存在著「生存的價值」,生存卻仍不是必然之選。


誠然,每個人都可能找到生存理由,不論是:找到生存意義、安於享樂、為了先天/後天責任、習慣成自然……等。
但是否存在著使我們必定活下去的理由呢?也就是──生存是必然之選嗎?

 

[1]
說到生存理由,如果是「非價值原因」(例如沒有justification的習慣),該理由就相當脆弱。
一旦我們去想原因、作比較,就會發現那些原因沒有「後台」,一推即倒。而人就是很經常去想「what justify this」的生物。
(題外話:從社會、文化層面而言,「大眾」的「習慣」卻相當強大,能造就使人知錯而不能改的「慣性」。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冷漠/冷血文化。)

 

[2]
假如是「價值原因」,並且是與苦難「對稱」的享樂:取享樂為生存價值,則苦難為生存之負值。一旦活上「享樂小於苦難」的人生,為求價值最大化就要放棄負值人生。

 

[3]
至於「(與苦難)不對稱」的價值──例如:責任、與他人的關係(如愛、恨)──又是否必然地令我們的生命值得一活呢?在我看來仍不樂觀。
我們的人生很難「沒有意義而又白白痛苦」。但即使有了意義、價值,也不代表我們有理由要活:活著是因為價值,那麼理論上就能有更大的價值叫我們不去活。而苦難是這類「死亡價值」之一。

 

我們不難口掛一句:「為了價值X,我可以撐過苦難」──我們可以為了革命而死。但如果苦難是長痛而非短痛,故事又另有不同:在《1984》中,男女主角認為對方值得自己冒上生命之險,但在政府的長期折磨下,還是放棄了這種價值。
當我們以為「自己連死也不怕」就表示「對該價值有最大重視」時,其實仍可能存在更「大」的苦難。面對這種「比死更難受」,我們就會放棄了當初生存的價值。原因可以是肉體的痛、心靈的恐懼、甚至是為了愛他人等「正面」價值;在折磨下坦白、在苦難中放棄、為他人幸福而自焚,這不難想像。如此,我不見得有價值可以在任何情況下讓人追求生存。

 

[4]
如果是文章所言的「探索生命意義」,遇上苦難又如何呢?總有些苦,會叫我們放棄。但當我們說出「我不活了!我寧可不再探索生存目的了!」的同時,我們無疑「探索生命意義」到最後一刻,並且發現「避苦」作為人生意義。
然而,卻無法叫我們生存。

 

[結論]
是的,要找到價值,「其實唔難」。
若以探索生存意義為目的,假使我們要死,我們都找到一種值得為之而死的價值。如文章所言:只要去留心、去識認,就會達至「追尋意義」的人生第一序意義。
然而,生命本身卻不一定值得我們放棄所有其他的東西(價值)去活。

 

[結語-真正的題目]
在本文寫作中,我發現自己選擇此題目,出於其他原因、反映著另一個有關生命的題目:
之所以我要強調「價值/意義與生死的關係」,是因為當我們面對自己──甚至是愛人──的死亡時,就會發現「選擇生存」的非必然,如此叫我們為之所動。

      

就理性而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活得有意義、死得有價值,不就好了?但我們認同自己生死不及「追求人生意義」的重要時,另一方面要接受關注之人的死亡卻毫不容易、知易行難。

 

本文題目是我私心的選擇──既說不出甚麼大道理,也未必有親切感──如有離題,實在抱歉。 但當中表達的,卻是面對「不情願之死」與「情願之死」的我所關心之事:面對關心之人的老、病、自殺,理性上的人生價值和意義,往往不能凌駕於由衷的感覺。

但回頭再說,接觸生死學,不正是希望通過了解和反思,去改變這種「感覺」嗎?

黃慧英 - 09/04/2014

昇華︰生死學並不單是以理性去了解及反思。

鍾偉杰 - 22/04/2015

人活著的意義是甚麼?這問題對於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但在這些答案背後當中有一個重要的地方,那是對生命的自覺。在死亡面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大家都是不可避免地要面對死亡,一個沒有自覺的人,不嘗試瞭解生命的意義,即使享受著各種愉悅,諸如名譽、地位、金錢等,並且覺得理所當然,但當死亡來臨時,他又會發現自己陷入無比的深淵中:一切屬於他的事物根本是過眼雲煙,即將永遠失去,飽受虛無的折磨;但一個對生命有自覺的人,知道要去探求屬於自己生命的意義,打從這刻開始,即使直到在最後,即生命的盡頭來臨時,他仍未發現答案,但當中的過程,已經為他的生命賦予了意義,這才是存在的有力證明。

黃慧英 - 22/04/2015

偉杰:如何去探求屬於自己的生命意義呢?

黃康婷 - 20/05/2015

文中作者提及過自憐的概念,痛苦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它就像是一種麻醉藥,使人們其他的情感、記憶也縮小了,剩下的卻只有在不停放大的苦痛與無力感。人身在苦痛中,住住總會浮起”我是這世界最慘的那個人”,”為什麼上天要選擇我?”這些想法,他們開始埋怨自己的人生,沈重感也因此愈來愈重。

的確,有些痛苦是難以消化的,就像失去至親,那種痛是觸動到心靈上每一吋地方,就似喝了一杯極其酸的檸檬汁一樣,酸的味道令人面容扭曲,喉嚨深處有著澀澀的感覺,儘管當時人想向外表達剎時的感覺,也難以開口。擺脫苦難無疑是困難的,那是否就等於我們可以逃避它,置它於不理呢?

對於面對苦痛的態度,作者說過要深切體會,認清苦痛,這樣才能了解自己,面對自己真正的需要。在尋找人生意義的路上,苦痛的事情少不免是會遇上的,而我們又該如何看待這些苦痛呢? 對於這,我十分認同作者所說的,苦是不是真的苦,是全靠我們給予它的意義。每一段人生的經歷也會有它自己的獨特性,也會有它對人生的影響,所以只有徹底的感受,直接的面對,才可詮釋到箇中所帶來的意義。而一點一點累積而成的小意義就是建構我們人生大意義的重要原素!

黃慧英 - 20/05/2015

康婷︰我仍感受極大痛苦的時刻,真的很難抽離專讀意義,我仍唯有盡量將沉痛苦的時間,及早提出「這痛苦要教我什麼」的問題,便可換一個嶄新的角度面對痛苦。

關可瑤 - 13/10/2015

痛苦擔憂在生命中不斷出現,我們總不敢直接面對痛苦,並想藉由一種更大的痛苦而結束本來的痛苦,例如自我譴責,問問自己做了什麼令自己如此折墮,用問題去蓋過原先的痛苦,不去面對自己真正的需要。

 

「長大後,就愈來愈難接觸簡單的快樂,即使碰上了,也慢慢意識到痛苦不遠了。」我們總把痛苦的威力倍化,特別在人長大後…

 

往往我們的傷慼痛苦都是來自於與其他人比較,為什麼別人可以這麼成功,幸福。但我們要明白生命的意義本來是因人而異,每個人追求的東西都不同,可是我們要如何實踐呢?

黃慧英 - 01/12/2015

可瑤︰最有效的方法是不斷練習。此外,發掘自己的價值、感受自己的獨特性,也是有助於放下比較的心態。

陳國棟 - 01/03/2017

文中說「存在有何意義」很多時乃在痛苦中發問,這我也同意。人們經常會問生命到底有何意義,但答案好像來來去去都是意義在於自己定義。但所謂的定義真的是自己定嗎,世間上到底有沒有客觀的生命意義﹖

 

亞里士多德說萬物都有其目的(telos),而人是透過社會得知自己的目的(man as a social animal),那麼人的意義(目的)就是建基於外在社會因素,而不是建基於內在自我本身﹖即使社會給予或營造了一個屬於大眾的意義,這個意義又好像站不住腳,例如,有些人會認為生命為了身邊的人(親人、愛人等)而產生意義,但如果那些人消失的同時,那些意義也會跟着消失﹖有些人會認為社會大眾追求的事物就是生命的意義,以香港為例,賺錢買樓就是一些人的生存意義,但這社會意義站不住腳的原因我認為是不夠終極,500呎然後換700呎等,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外在給予的生命意義最大的問題好像是弄錯了手段跟目的的本質,以生命作為手段難免弄巧反拙。

 

那麼問題好像回到原點,生命的意義只在於自己定義。我試以書比作生命,人人對一本好書的標準都不同,各有不同的喜好,長度跟精彩沒有直接關係,那麼自己編寫自己生命的意義,編寫只屬於自己的結局就是建基於內在自我本身﹖我的答案是不,因為一本多精彩的書都受限於語言本身,正如我們生命的意義都受限於不同事物的本質。

 

人到最後會不會因為沒有真正的生命意義而失去意義﹖這裡的答案好像又回歸到只屬於個人的見解層面。在日本小說《空之境界》當中的一章《矛盾螺旋》,提及到世上存有根源和起源,根源是類近於世間的道,從空到有,起源則是屬於人的起始並超越前世,人們會受到起源影響而行動,每一個人的起源都不同,例如在《空》本身有些角色的起源是禁忌,有些則是靜止。起源跟亞里士多德理論最大的分別在於,起源是描述因而亞里士多德則着重於果,我們在想生命的意義的時候,好像都只着重於完結(fulfilment),追求完滿的感覺。《空》劇情中有一段是一位角色荒耶宗蓮想擺脫自身的起源到達根源,解開生命上的無意義,但反而被一個起源是無價值的人超越了自身的起源無價值而阻止。最後荒耶宗蓮的對白是其中一位角色蒼崎橙子問他,你在追求什麼,他答真正的睿智,你在哪裡追求,他答只在自己的內心,你的目標在哪裡,他答當然是這個矛盾世界的螺旋盡頭。

 

最後的結論好像都是老生常談,又是生命的意義在於尋找意義,但這次絕不是只為了拒絕價值真空的狀態底下而選擇。現實中的正常人當然不能像小說角色一樣嘗試達到根源,但就算我們陷入到矛盾的螺旋當中,相信終點都不只是空無一物,意義就在人的心中,而這裡說的不是個體本身,而是人類本身。改動一下《空》另外一章《俯瞰風景》的對白,「我們不應根據背負的罪孽來選擇道路,而應在選擇的道路上背負自己的罪孽」,改成,我們不應根據生命的意義來選擇道路,而應在選擇的道路上意識到自己生命的意義。

黃慧英 - 01/03/2017

國棟︰縱然如此,你根據甚麼作出選擇呢?